不争剑?
我?
宋金简意识到他说得是自己,顿时心生疑窦。
他侧头看着陈逸,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易容成我的样貌……想做什么?”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陈余”要打着他的旗号,做一些对崔家不利的事情。
譬如在蜀州杀一些人嫁祸给他。
亦或者,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告些事情,透露崔家的一部分谋划。
可这样做……
于崔家无用。
宋金简很清楚,他虽是崔家长老,实力算得上出众,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崔瑁绝不可能庇护他。
想来那个时候,崔瑁多半会对外宣称,他早已不是崔家之人。
这等结果……
宋金简不信“陈余”想不明白。
所以,还能拿他的身份做什么?
宋金简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没等陈逸开口回答,他便接着道:
“你要去与乌尔泰接触?”
“昨晚劫走他的人是你?”
一连三个问题,足可见宋金简此刻的心情。
陈逸自是看得出来,似笑非笑的问:“你很担心?”
宋金简凝眉看着他,缓缓摇头说了个“不”。
他神色黯然下来,“我一将死之人,不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没办法阻止。”
“多想无益,多说无益。”
是了。
他修为被废,人也要被水和同囚禁起来,便是知道这“陈余”想做什么,又如何?
陈逸闻言,笑容收敛几分。
“告诉你也无妨,我要去一趟蛮族。”
宋金简一怔,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你说你……要去蛮族?去做……”
“你想去救萧逢春、傅晚晴?”
疯了!
宋金简想通这点,只觉得眼前这位“龙虎”疯了!
那是蛮族,不是大魏朝九州三府之地!
那里的蛮子高手众多,丝毫不亚于魏朝,甚至犹有过之。
否则这么多年来,为何只有蛮族北上扣边的事,鲜少有魏人南下?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哪怕是数十年前马踏婆湿娑国的萧远,挟凯旋之势,也未曾动过兵发南蛮的想法。
由此便可知蛮族有多强。
可,眼前的人呢?
他竟妄想着跑去蛮族腹地救人,他……
宋金简蓦地反应过来,他瞪着陈逸,问:“你想易容成我的样子,顶替我的身份前去?”
陈逸微一挑眉,“不可以吗?”
“你身为崔瑁的心腹,先前又曾派人前去给木哈格送信,并拿回了萧家两人信物。”
“想必以你的身份前去,更稳妥些。”
闻言。
宋金简怔怔的看了他片刻,突地笑了起来。
“稳妥?”
“的确很稳妥。”
陈逸见他笑得莫名,心中清楚其中应是有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或许是崔瑁的信物,或许是崔瑁与木哈格约定的密语之类。
其目的便是为了防止有人打着崔家旗号坏事。
只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啊。
陈逸握着不争剑的手轻抬,屈指抽出一截剑刃。
寒芒刹那间,划破雨夜,在这空荡宽敞的庭院里,闪过一抹殷红。
剑意纵横。
宛如沙场喋血。
宋金简笑声立时止住。
他看了看那道剑光斩过的地方——一株花丛,目光接着落在陈逸身上。
“你……学了我的剑法?”
陈逸轻轻推回剑身,咔哒入鞘,不置可否的说:“不难学。”
宋金简掌握的剑法名为《杀剑》。
名字简单,剑法招式却是简单。
相比萧惊鸿的飘逸自然的剑法,宋金简这套《杀剑》更为凌厉,变化万千。
就如先前他一剑穿透裴永林所用的那一招——子母连环。
以及能够藏剑意于木剑上的招法。
单是这两招,《杀剑》就可以地阶的品阶,比拟众多天阶剑法。
差得无非是对天地灵机掌控。
陈逸看着兀自有些心神不属的宋金简,知道他一时没办法接受《杀剑》被人偷学,便接着说道:
“我露出这一剑,只是想告诉你,我准备好了一切,其他的……就看天意。”
虽说他很想问出宋金简隐瞒的事情,想知道崔家和蛮族的具体交易,但他更清楚——
不论宋金简说了什么话,他都很难完全相信。
一者宋金简已有死志,二者,他对崔家算得上忠心耿耿。
显然不太可能跟他说那些事。
纵使说了,是真是假,从何判断?
难道要他到了蛮族那边,被人一眼识破他的伪装?
那等境况对他更不利。
与其如此。
不如不听。
宋金简自是看出他的打算,神色略有复杂。
“若你真的做到了,‘龙虎’之名必然响彻天下。”
陈逸摇了摇头,“你错了。”
“现在我的名号已经传遍九州三府了。”
不论是“轻舟先生”,还是“龙虎”都是如此。
听到这话。
宋金简默然不语。
水和同却是笑了起来,“陈兄这话说出来,水某竟一时无从反驳。”
年仅二十岁的技法极境,怎可能不被世人传颂?
他大抵是羡慕了啊。
陈逸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一边重新戴上青铜面具,一边示意水和同关押宋金简以及找来“一指”。
水和同本以为他要离开,却是看到他朝后宅走去,不由得疑惑:
“陈兄,你这是去哪儿?”
“去会会乌尔泰。”
“嗯?”
不待水和同多说,陈逸已然走进关押乌尔泰的静室。
沉默片刻。
水和同笑着摇摇头,抬手搭在宋金简肩膀上,叹了口气说:
“宋兄,你这次……输得不冤。”
宋金简瞧着陈逸走远的地方,面露复杂。
这次他输得太狠。
一败涂地。
原本他对“陈余”还有些怨恨。
但在得知“陈余”想要前往蛮族救回萧逢春、傅晚晴之后,他心中竟也有涌出几分敬佩。
扪心自问。
换做是他,他决然不可能这般犯险。
“你能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