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的确换了我是你,也不想提!”刘备笑了笑,他看了看天空,突然道:“景升,此番若是离开这里,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刘表闻言一愣,他也没想到刘备为何突然冒出这一句,稍一犹豫道:“倒也不至于像你说的这样,即便我们去了交趾,那边到番禺这边交通也很便捷,你我想要回来也不难!”
“你还不明白吗?”刘备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你看又是大船,又是兵甲,和不要钱一般拿给我们,岂是白来的?我们这一趟去交趾,是要从万死当中冲杀出来一番局面的,否则的话,还是再莫要回来的好!”
“冲杀出一番局面?”刘表长叹了一声,阳光从院墙后投射下来,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突然想起自己从广陵城中逃出来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斜阳,也是这样的影子,不过留下影子的不是院墙,而是城墙,还有那一颗颗用矛尖刺穿的首级。自己原本以为已经将这一切都忘记了,现在才发现他们还在原地,只不过被盖住了而已。
“你说得对,我们此番去交趾,必须做出点什么事情来!”刘表道:“既然大汉的天命已经注定从刘氏手中滑落,我们可以去另一块土地上看看!”
领取了兵甲,二人回到云阳观,刚刚进了道观,就有一名小道前来,说是大贤良师要见两人。两人来到刘辛所在的小院,进了院门,上得堂来,只见堂上摆放着七盏油灯,刘辛一身素袍,头发披散开,右手仗剑,正步罡踏斗行走于七盏油灯之间,口中念念有词。刘备见了,正要询问,突然外间吹进来一阵怪风,有一盏油灯火光闪动,突然熄灭了。
“哎!”刘辛睁开双眼,长叹了一声:“天命如此,奈何,奈何!”
“师尊这是在做什么?”刘表好奇的问道。
“此乃招魂灯,又名续命灯!乃是一种道术,向北斗七星祈求延寿!”刘辛收起长剑叹道:“我前两日突然心血来潮,便算了算自己的命数,才发现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本来这生死之事,倒也寻常,何况我也早就是个死人了。但一想到前往交趾传教的事情,便觉得还不是去世的时候。便想着用这“七星禳命之法,延寿一纪(十二年),成就大事之后再死不迟,却不想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改变!”
刘表听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心底不禁悚然,问道:“那,那老师您还剩下多少寿命?”
“行法术不成,必然会遭遇反噬!”刘辛叹道:“就算长,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了。不过这也是一桩好事,至少我的尸体用不着埋葬在海外蛮荒之地了!”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安享的笑容,显然是已经想通了。
“一个月?”刘备好奇的看了看刘辛:“老师您这脸色怎么看也不像是下个月就要死的!”
“只不过还没有显露出来而已,你若不相信大可自己看看!”刘辛叹道:“既然这样,就将我葬在这云阳观后山那片松林之内,诸般事务就劳烦你们两个了!”
“喏!”刘表刘备齐声应道,听完了刘辛的诸般嘱托,两人都有种怪异的感觉,眼前这个老人突然生出一股虚高缥缈的感觉,难道真的一个月后这个老人就要死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刘辛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衰老起来,就好像一棵完全干燥的枯树被点着了,死亡的砂砾已经淹没了刘辛大半个身体,正向其头顶淹没过去。而刘辛则表现的乐观而又镇静,一日二餐,时常在院中打坐,仿佛被死神黑翼笼罩的不是他一般。无论是刘表还是刘备,都对刘辛面对死亡降临的镇静,又是钦佩,又是哀伤。
在距离刘辛举行法事后的第二十七天,刘辛已经进入了生命之后的那点弥留阶段,他已经无力靠自己坐着,只能躺在榻上,轻微而又缓慢的移动他的双手和头,每个人都知道他的生命已经可以时辰,而非天计算了。这时,一道官府的敕书被送到了云阳观。
“老师在吗?州牧府发来敕书来了!”安吉问道。
“刚刚睡过去!”刘表低声道:“他现在清醒的时候很痛苦,毯子上有许多他留下的齿痕!”
“这就麻烦了!”安吉叹了口气:“那使者说了,必须交给他本人!”
“必须给本人?”刘备与刘表交换了一下眼色:“那就只有请使者来这里了!“
当使者被带进屋内,看到刘辛的样子,也叹了口气:“还真是不巧了,一个月不见,就完全变了一个人。算了,我听说你们两个是刘道长的关门弟子,这敕书转给你们也是一样的!”说罢,那使者便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径直念道。这敕书的内容很简单,即册封刘辛云寿宫观主,提举方圆三百里之道事,并赐道观一座,田两万亩,钱三十万,生口五百户等等。
“贫道谢恩!”二人赶忙拜谢,接过敕书。按照这敕书的内容,刘辛被任命为南洋某个地方的大宗教贵族。但问题是刘辛就要死了,那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