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两位老人心头大震。
“化劲,是将气血练透全身,练活了每一寸皮肉筋骨。”
陆诚耐心地讲解着,语速不快,却将国术那种深邃浩瀚的意境,一寸寸铺展在两人面前。
“但这还不够。化劲再强,终究是散的。气血散于全身,百年之后,依然尘归尘,土归土。”
陆诚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慢慢合拢,握成一个拳头。
“抱丹,便是要将这一身练到极致,散在四肢百骸的精气神,全部凝聚,如同百川归海,最终在丹田之处,凝聚成一个极点。”
“这一步,极其凶险。气血压缩到了极致,若是控制不住,便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可一旦成功,全身精气神凝结成一颗无形的‘金丹’,那便是脱胎换骨。”
陆诚的拳头猛地一震,空气中竟然发出了一声气爆声,震得韩老和乐老耳膜生疼。
“抱丹之后,便是入罡。”
“罡劲?”
韩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词,他只在道家典籍里听过。
“对。化劲的巅峰,只能做到劲力透体不散,打人如挂画。但罡劲……”
“抱丹成功,气血如同熔炉中的铁水,一旦爆发,那凝聚到极致的劲力,可以透出体表一寸甚至数寸。”
“子弹打过来,这股外放的罡气便能将其弹开。”
“这,才是真正的万人敌,肉身扛枪炮。”
韩老和乐老已经听得呆滞了。
肉身抗子弹?
在这个枪炮横行的民国时代,武术之所以没落,就是因为武功再高,也怕洋枪。
可陆诚现在告诉他们,武道练到极致,是真的可以无视火器的!
“那……既然如此,先生更应该服下大药,冲击抱丹入罡的境界啊。”乐老急切地说道。
陆诚笑了。
那是站在山巅之上,俯瞰芸芸众生,却找不到同行者的寂寥。
“药力,只是内求。”
“据我推测,抱丹入罡,光有大药的生机是不够的。”
“将全身气血压缩到极点,那是违背人体常理的逆天之举。需要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志,需要一个‘破而后立’的外缘。”
陆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北地北平的灰暗天空。
“我需要一个对手。一个能真正逼出我全部潜能,让我感受到死亡威胁的对手。”
“或许,只有在生死一线的极度压迫下,借着大药的庞大生机,我才能做到真正的破而后立,踏破那一层屏障。”
“这大药,是我留给那个时候的底牌。”
“现在吃了,只是强身健体,增加几年寿元罢了,可惜了这人间愿力。”
韩老和乐老默然无语。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青年,内心深处隐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武道野望。
他不是不能突破,而是在等,在压制自己。
在等待一场完美的升华。
“而且……”
陆诚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两位老人,最后落在那黑漆木箱上。
“这炉火,这愿力,我定下的大计,岂是为我一人谋私?”
“如今这世道,洋人的坚船利炮打断了咱们中国人的脊梁。”
“武行没落,国术凋零。”
“许多老祖宗传下来的真东西,都快断了传承。我一个人抱丹入罡,又能杀多少洋人?能挡得住几门大炮?”
“我要种的,不是两株大药。”
“我要种的,是咱们北派武行的根,是咱们中国人的精气神!这大药,我要一炉接一炉地种下去。”
“不仅我要突破,我要让这天下练武之人,都有路可走,有法可依!”
这一刻,陆诚虽然还是穿着那身普通的蓝色长衫,但在韩老和乐老眼中,他仿佛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神明。
陆诚俯下身,轻轻打开木箱。
他动作轻柔地将那两株已经彻底成熟,光芒内敛的“小白”和“小紫”连根拔起。
这两株夺天地造化的绝世灵药,竟然如同活物一般,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陆诚取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羊脂玉盒,将大药放入其中,贴上黄纸符箓,将其彻底封存。
做完这一切,陆诚并没有停手。
木箱的底层,还密密麻麻地长着几十株尚未成熟的“小药”。
这些小药虽然远不及小白和小紫那般神异,但也吸收了大量的人间愿力,蕴含着精纯的生机。
“韩老,乐老。”陆诚轻唤了一声。
两人连忙上前。
“你们二位,一位是内家拳的泰斗,一位是悬壶济世的国手。”
“可惜,年事已高,气血衰败。”
“今日,我便借这满堂的红尘愿力,辅以这些小药,为你们,还有门外那些武行里的老骨头们,开一炉造化!”
话音刚落,陆诚双目圆睁,眼神中陡然爆射出两团精光。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后台炸开,这不是火药爆炸,而是陆诚体内的气血瞬间运转到了极致,骨骼齐鸣,发出的“虎豹雷音”。
刹那间,陆诚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气血洪炉”。
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起来,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他双手快如闪电,将木箱中的小药一把抓起,双手一搓。
那原本坚韧的草药,在他恐怖的化劲绞杀下,瞬间化为一团青碧色的药液。
“张嘴!”
陆诚沉喝一声。
韩老和乐老下意识地张开嘴。
陆诚双手一挥,那团青碧色的药液瞬间一分为二,射入两人的口中。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陆诚的双手已经分别按在了两人的天灵盖上。
“国术的内家炼法,人体便是一座大洪炉。”
“我今日以我自身的化劲为引,以这红尘小药为柴,替你们——伐毛洗髓!”
陆诚体内的庞大气血,顺着他的掌心,如同长江大河一般,灌入两位老人的体内。
韩老和乐老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滚烫洪流,从头顶直冲脚底。
这股洪流霸道无比,却又带着勃勃生机。
它粗暴地冲开两人体内早已堵塞萎缩的经脉,将那些沉积了几十年的暗伤、瘀血,一点点地化开。
“啊——”
饶是以韩老那般坚韧的意志,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吼。
自己那干枯如老树皮的肌肉,似乎正在这股洪流的滋养下重新焕发生机。
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阵酸麻发痒的感觉。
这是洗髓!
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乐老更是浑身颤抖,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体内骨骼发出的“噼啪”声。
原本花白的头发,竟然有部分从根部变黑,脸上的老年斑也在渐渐淡化。
不仅如此,那股被陆诚打散的药力,甚至化作了丝丝缕缕的药气,顺着后台的缝隙飘了出去。
飘到了戏园子的各个角落,飘到了那些暗中护卫戏班的北派武行老拳师们的鼻端。
那些隐疾缠身,气血衰退的老拳师们,只觉得精神一振,肺腑之间一阵清凉,多年无法精进的拳法,竟然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前台的《劈山救母》已经唱到了尾声,沉香一斧劈开华山,母子团聚,台下哭声、欢呼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