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院内
伍万里快开口表达自己去向意愿时,刘汉青母亲先接上了话:“伍万里同志,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听。”
伍万里转向她:“师娘您说。”
刘汉青母亲放下筷子,想了想才开口:“我听说你以前写过军歌......
那些歌我在广播里听过好多次,气势足,调子也正,战士们爱唱,老百姓也爱听。
现在仗打得差不多了,短期内可能没有大规模的地面作战了。
你文艺方面的本事,要是放着不用太可惜了。
我跟文化部的几位同志聊过,他们说现在中央广播事业局那边很缺懂革命文化又能创作的人。
你要是愿意去那边指导一下革命文化的创作和传播,我觉得也是为人民做贡献的一条路嘛。”
刘汉青的大妹妹听了,立马点头:“妈说得对!
伍大哥你写的那几首歌我学校合唱团都唱过,特别带劲儿。
你要是去了广播事业局,不光能指导别人写歌,还能自己上台。
你长得又精神,嗓子要是也不差,上台唱都没问题。”
小妹妹也接话:“对对对!
我们班同学说《智取威虎山》的唱腔特别有味道,伍大哥你要是能去演一演多好啊!
还有《沙家浜》、《海港》、《奇袭白虎团》那些戏,要是你上去演肯定好看。”
刘汉青在旁边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别瞎起哄。
伍万里同志是带兵打仗的军官,什么上台演戏唱戏的,那是文工团的事儿。”
大妹妹不服气:“伍大哥本来就写过歌嘛,自己上台唱两句怎么了?
革命文化人人都能参与,又没有规定说军官不能唱戏。”
刘汉青的弟弟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行了行了,你们女人家懂什么?
大丈夫志在四方,怎么能听你们这些建议去搞唱歌跳舞?
那成什么了?”
他转向伍万里,神色认真:“伍大哥,我倒是有个实在的建议。
金门那边到现在还经常炮战呢,隔几天就打一轮。
你要是带着钢七总队去福建前线守着,将来有机会登陆的话,离得近正好能顶上。
那才叫真刀真枪的战场,比去广播局写歌唱歌实在多了。”
刘汉青父亲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一个个的,比总参的参谋还能安排。
让他自己说,他想去哪儿。”
伍万里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当年在南京军事学院读书的时候,毕业论文已经写过,咱们北边的国防压力不会小。
苏联人想在咱们这里建长波电台,想搞联合舰队。
咱们不答应,他们转头就把专家全撤走了。
我了解到的消息,今年我们和北边的摩擦越来越多。
所以,我觉得不久后必有一仗!
这一仗很可能在东北打起来。
珍宝岛那一带,迟早要出事。
更何况苏联在的兵力部署我让人从总参调过资料。
他们在东北对面部署了大量兵力,军备十分充足。
这个规模的兵力不是摆着好看的,他们随时可以发动一场大规模进攻。
咱们东北是重工业基地。
一旦开打,苏联人不会只满足于占几块地,他们要的是瘫痪咱们的工业能力。
珍宝岛是乌苏里江上的一个前哨点,地方不大,但位置关键。
如果能在那儿顶住苏联人的试探性进攻,就能给后方争取反应时间。
所以我想带着钢七总队去那里驻防,守着那条边境线。”
堂屋里安静下来,众人纷纷沉浸在伍万里的推断中思考。
刘汉青父亲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说道:“你这个判断我考虑过。
总参边防司那边汇总的情况我也看过,今年上半年黑龙江方向大大小小的摩擦已经有十几起了。
苏联边防军的巡逻频率和装备水平都在往上走。
他们的巡逻队现在配备的轻武器比咱们边防团还好,有些巡逻队甚至带了82迫击炮。
这确实不是正常巡逻该有的配置。
我本来想着你从藏南回来,应该好好歇一阵子。
你在南京军事学院那几年,学的都是大兵团作战指挥和战略规划。
按说把你放到军工部或者总参作战部去,才是人尽其才。
可你偏偏挑了最苦的那条路,去北疆守着那条江。
也罢……你要去就去吧,总参那边会同意的。”
伍万里站起身,朝刘汉青父亲敬了个礼:“谢谢首长。”
刘汉青父亲摆了摆手:“坐下坐下,别一激动就敬礼。
不过话说回来,你去了珍宝岛除了防苏联人,还有一件比打仗更重要的事得给我办好。”
伍万里以为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的战略环节,连忙问:“什么事?”
刘汉青父亲:“早点跟安静同志生个孩子。
你这些年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身上的伤疤我不用看也知道少不了。
说句不好听的,你哪天要是真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连个后都没有。
英雄流血又流汗,不能连个后都不留。
这事你得抓紧办,算是我以长辈身份给你下的硬任务。”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间,接着刘汉青的两个妹妹几乎同时红了脸。
大的那个低下头盯着碗里的菜不说话,小的那个小声嘟囔了一句:“爸,这算什么任务嘛……”
刘汉青父亲一脸认真:“我说的不是玩笑话。
伍万里这小子从长津湖打到藏南,哪回不是冲在最前头?
他那种打法,子弹都绕着他走靠的是运气,运气能管一辈子吗?
汉青,你也一样,别光笑别人。”
刘汉青正端着酒杯在笑,忽然听到自己被点名,笑容僵了一下:“爸,我……”
刘汉青父亲瞪了他一眼:“你什么你?
你是家里长子,伍万里是我战友的后辈,你也一样。
我这辈子在战场上见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革命事业重要,但人得先活着才能革命,有了后才能把革命事业往下传。
你们抓紧办,别让我等到头发白了还抱不上孙子。”
刘汉青母亲在旁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丈夫的胳膊:“行了行了,孩子们刚回来,你就说这些,菜都凉了。”
两个妹妹低着头小声笑,大妹偷偷瞥了刘汉青一眼,见他难得露出一脸窘迫,抿着嘴乐得更厉害了。
刘汉青父亲又转向伍万里:“你那个写歌的本事去了北疆也别荒废了。
冰天雪地里头,战士们也得有点精神上的东西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