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侯办公室。
王守正接到了何宝刚电话,汇报了关于邦联区的情况。
“天侯,我已经通过切割朱老的分魂,收集到了120万个拟态情绪,足够支撑大约50次的社会发展模拟。仅从目前收集到的情绪统计,邦民整体对于联邦是保持恶感,抵触情绪较强。但由于这两年以来政策导向的生活条件改变,戾气有所减弱。”
“如监天司所推算的差不多,邦民缺乏获得感和幸福感,安全感有所填补,所以社会戾气下降了,暴力事件也随之骤减。”
现代监天司,主要职责是监察联邦社会状况。
或通过卜卦,或通过实际走访调查,或是学术研究等等方式,协助武德殿了解社会状况,提前预警重大问题与矛盾。
在黄金时代,监天司还承担着监察地方开化工作,收集基层的实际情况,确保政策能够落实地方。
就算无法落实,武德殿也应该知晓。
何宝刚此次前往南海,其主要工作就是探查民心,为将来的特区工作进行准备。
武德殿会根据他的报告,动态调整政策导向,出台相应的指导意见。
进修班只是冰山一角,他们所要接受的期末考核,只是武德殿对民意探查的一部分。
何宝刚话音一转,道:“不过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我们有一个干部在邦民之中享有极高声望。”
王守正道:“陆昭?”
要论在邦民之中具备民心的,也只有陆昭一人。
就那小子之前在南海干的事情,早就写成一份份报告封存于天侯秘书处的档案室内。
他干过什么事情,王守正都知道。
包括陆昭治理平开邦中利用了一个叫京都的帮派,这些都被肃反局调查得清清楚楚。
所以王守正才觉得陆昭像自己。
务实解决问题,雷霆手段清算有罪之人。
“对的,就是您指定的人。”
何宝刚开口夸奖道:“他这种程度的民意,我也就在叶槿身上见过,他担此任,应该可以极大降低治理成本,消解民众抵抗情绪。”
“天侯您安排的这个人,当真是不二之选。”
王守正语气轻快道:“这都是竞争上岗,再说了他干的这些事情,其他人也可以试试,就看有没有这个胆子。”
“孟家和宋家那两个孩子,出身、背景、实力都比陆昭要好,可他们就是不敢扛起担子。”
只要想跻身管理层,那么背景是必要的。
人人都有背景,那么人人就都没有背景。
如果取得邦民信任的是孟君侯或宋许青,那么王守正就会把特区负责人的位置给他们。
反之陆昭做不到这些事情,就不会入王守正的眼,也得不到叶槿支持。
关系的实质是政治信任与执行力的延伸。
是因为陆昭做到了这些事情,所以赢得了自己的信任与重视,其中因果不能颠倒。
何宝刚顺着说下去:“听说陆昭也在进修班考核中,我看这种情况,恐怕起不到检验效果。”
这才是他所担忧的。
社会综合考察是他负责的项目,目的就是让武德殿获取真实民意。
自古以来,纵观世界范围,对于中枢来说最困难的事情就是知晓民情。
就算现代体制与科技加持下,依旧出现许多层层瞒报的事情。
科技在发展,瞒报手段也在发展。
历朝历代在治理问题上,如何预防下方官员瞒报永远是首要问题。它就像无孔不入的病毒,持续侵蚀着每一台统治机器。
进修班考核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学员在不同政策导向下,论述如何才能最大程度降低治理成本,提升经济效应。
王守正点明道:“你担心陆昭的声望会影响考核?”
“对。”何宝刚道:“我这个情绪拟态体,归根结底不是人。它可能会比较情绪化,能够放大恶念,也会放大善念。”
王守正反问:“这一场考核是为了什么?”
何宝刚心领神会。
如果陆昭只靠声望就能取得成效,那正好说明他作为特区负责人降低的治理成本高于政策本身。
而自己已经说明情况,出问题了也是王天侯负责。
十分钟后,电话挂断。
王守正询问魏竹:“下午还要什么事情吗?”
魏竹回答道:“下午,龙虎山天师请求见您,不过目前张天师还不在长安。根据肃反局汇报,他本人还在天师府内。”
“肉身没有到,但阴神应该到了。”
王守正批评道:“教派超凡者就喜欢故弄玄虚,能传音就绝不打电话,能坐飞机偏要自己飞,处处标榜自己超凡脱俗。”
联邦武侯平时除非必要,否则一般是不展示超凡力量的。
哪怕飞行更快更方便,日常出行也都是飞机和汽车,如普通人一样。
在感情上不能脱离人民群众,在规章制度上高阶超凡者所消耗的生命补剂是国家财产。
过度使用超凡力量,也是对国家财产的一种侵占。
体制与教派的超凡者处于两个不同世界。
就算最官僚的超凡干部,也要比自认为是超人的教派超凡者要更在意普通人。
‘天侯对于教派意见确实很大。’
魏竹默不作声,心中嘀咕。
联邦整体上对于教派态度都是中等偏下的,但王天侯已经到了厌恶的地步。
可奇怪的是他又非常重视自己的老师,李武侯曾经是道士,从感情上应该不至于这么厌恶。
难道只是从制度上考虑?
‘仔细想想,教派超凡者的思想,违反了超凡干部任用制度的思想指导。’
王守正顿了顿,吩咐道:“让张天师明天再来见我,下午让小陆早点过来,记得带上他的特区建设意见书。”
“是。”
魏竹点头应声,心中继续嘀咕。
‘看样子张天师不如小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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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干部学院。
陆昭宿舍内。
“好的,明白。”
陆昭坐在书桌前,挂断了魏竹电话,重新审视起意见书。
其中纲要自不用说,以解决华夷矛盾为主旨。
重点在于经济发展、城市重建、产业规划方面,这些都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手段。
陆昭看了一遍又一遍,觉得自己的意见书具有可行性、发展性、先进性。
这不是他个人的空想,而是采纳苏兴邦的主张,结合前世五十年的社会改革实践制定的一套完善方案。
‘王天侯应该会喜欢…吧?’
这一次陆昭有点不自信。
除了核心纲要以外,其他大部分内容都或多或少涉及市场化。
一方面是受到苏兴邦影响,另一方面是他参考的政策也都是市场化的。
虽然经过了苏兴邦因地制宜的修正,但陆昭又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联邦的大环境与前世不同。
在不同的语境下,同一样东西所面临的阻力是不一样的。
“阿昭,李太爷下午要见你。”
林知宴走进卧室,非常自然的来到陆昭身后,从背后环抱住他。
“说是有一位道门的老前辈想要见你,应该是你打败了那位玉素道长,就此名声大噪,以后你就是比道门天才还要厉害的天才。”
陆昭闻言,摇头道:“我下午还有其他事情,你帮我婉拒一下。”
“有什么事情比见李太爷重要?”
林知宴面露困惑,提醒道:“你别看李太爷现在退休了,他的影响力在联邦可是数一数二,你以后肯定有事情会拜托李太爷。”
陆昭坦言道:“我要去见王天侯。”
这个回答过于直白简洁,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林知宴笑道:“你要去见天侯,你知道政务官署在哪吗?”
陆昭满脸认真回答:“真的,我真要去见天侯。”
林知宴依旧不信:“那我待会儿可就帮你跟李太爷这么说咯?”
“可以。”
陆昭点头回应。
他不打算隐瞒,之前不说实在不想林大小姐难堪。毕竟王天侯这条关系,一直都是她最得意的能量。
林知宴一再确认,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心底不由得犯嘀咕。
‘阿昭不会真认识王天侯吧?’
在她认知里,陆昭最大的背景就是叶将军与刘爷。虽然陆昭没有解释过,但她从刘瀚文等人相关交流中,能够读出许多信息。
阿昭应该是叶将军的学生,或者至少是半个弟子。
前段时间,叶槿沉寂十几年再次出现,发表了对退伍老兵的演讲,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在政治层面,这可以视作一种重要转变。叶槿这种被封杀隐藏这么多年的人,重新出现并返回组织。
这意味着黄金精神的回归。
但王天侯又是另一回事,这可是联邦天侯,如今人类文明的最高领袖。
她自己都没办法随意面见。
随后林知宴离开卧室,拿出手机拨打了李道生电话。
电话响了一分钟被接通,硬朗的声音传出。
“小宴。”
“李太爷,阿昭中午有事情不能来。”
林知宴坦言,没有拐弯抹角。
因为李太爷这个人很开明,从来不摆架子,也在相处中一直让林知宴不要拘谨。
给人的感觉就像王天侯一样。
虽然身居高位,但待人非常的亲和。
李道生声音传出电话:“这小子架子还挺大的,究竟是什么事情还能比见天师重要?”
林知宴语气轻快回答:“阿昭说要去见王天侯。”
李道生笑道:“那确实比见天师重要,天师都不一定能见到天侯。既然小陆有这么重要的事情,那过几天再说吧。”
“嗯?”
林知宴眉头微皱,敏锐地察觉了一丝别样的信息。
李太爷没有提出质疑,也没有开玩笑,好像真觉得阿昭能够去见天侯。
之前她肯定不相信,现在开始怀疑起来。
下午。
陆昭整理好意见书,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阿昭,我正好也要去见李太爷,我开车送你。”
林知宴起身提议。
陆昭注意到对方探寻的目光,故作没有察觉道:“我有专车接送,你那个车开得进政务官署的大门吗?”
林知宴眉头微皱道:“那我送你到大门口,看看你的专车。”
“可以。”
陆昭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房间,下到一楼大厅碰到了宋许青。
她明显愣了一下,道:“陆组长,你们这是要去哪?”
陆昭随口回答道:“出去吃饭。”
说完,他带着林知宴向前走,离开了宿舍楼。
宋许青看着林知宴背影,心中暗骂:‘长那么大,也不嫌累。’
她与林知宴不认识,但不妨碍她进行语言攻击。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便是如此。
陆昭与林知宴来到干部学院大门口,警卫远远看到他,主动向他立正敬礼。
林知宴疑问道:“阿昭,他为什么要向你敬礼?”
联邦干部学院门口警卫,一般来说只需要向学院领导敬礼。他们这些人在外边职务再大,来到这里也只是学员。
陆昭回答道:“可能是觉得我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同志。”
“又在臭美。”
林知宴白了他一眼,随后跟着陆昭站在大马路旁边等待。
大约过去十分钟,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驶来。
一如既往地稳步停靠在陆昭面前。
林知宴看到车牌号,美眸瞪得滚圆,看了看陆昭,又看了看轿车。
这是天侯的车,也只有天侯才能坐。
车辆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一件事情,陆昭说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要去见天侯,还是坐着专车去的。
未等她回过神来询问,陆昭便已经拉开车门,询问司机:“潘叔,可以帮我带个人吗?她要去一趟道门办事处。”
“原则上这辆车是不能私用的,天侯只让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