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司机回过头来,话音一转道:“不过如果陆昭同志能保密,我可以帮忙。”
在规矩上来说,这个忙肯定是没办法帮的。
但王天侯都让自己来接送陆昭了,他要是还讲规矩,那就有点没有情商了。
“多谢潘叔。”
陆昭回过头来,侧开身子,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林大小姐,请上车吧。”
“啊?哦……”
林知宴坐进车内,神情还带着一丝呆滞。
车辆已经启动,她还不知如何作答。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自己竟然坐在天侯专车上,还是靠着陆昭的关系。
遥想当年,他还是靠着自己的帮忙,才脱离陈家的影响,才能够进入苍梧。
现在自己竟然靠着他的关系坐上了天侯的车。
陆昭询问道:“感觉怎么样?”
林知宴回过神来,并未欣喜若狂,闷声询问道:“阿昭,你进政务官署走大门?”
陆昭疑惑询问:“不走大门,还有小门吗?”
林知宴又问道:“你进去要登记吗?”
“还要登记吗?”
陆昭看向潘司机,询问道:“潘叔,进政务官署还需要登记吗?”
潘司机回答道:“需要登记,不过你不需要。”
“……”
林知宴感到奶疼,她忽然发现曾经自己有点丑恶了。
从南海联合组工作时期开始,林知宴就能感受到陆昭不再需要自己的关系。
现在陆昭的关系似乎比自己还要大。
比她有人脉,比她有能力,比她有天赋……
一时间,林知宴心情有点复杂。
她感到不安,又觉得不能这么善妒。
“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陆昭能感受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林知宴撇了撇嘴道:“回去再跟你说。”
陆昭闻言,不再追问。
这里有外人在,很多话不方便说清楚。
他与林知宴相处四年,仔细一琢磨也能理解这种变化。
林大小姐是一个比较缺乏安全感的人,会通过帮助自己获取安全感。
所以陆昭有时候会刻意麻烦她。
同理,当林知宴察觉帮不上自己,就会生出强烈的不安感。
陆昭觉得没有必要,他与林知宴的开始没那么纯洁,可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到了如今这一步,两个人在一起不需要理由。
在这方面林知宴与陆昭又是反过来的,前者会追求仪式感的浪漫,骨子里又比较现实。后者不懂仪式感,骨子里却符合浪漫主义。
轿车行驶在马路上,林知宴看着窗外,发现一路都没有红灯。
半小时就抵达了道门办事处所在地。
之前她开车或坐车,至少都需要一个小时起步。
要是碰到晚高峰,可能会堵上两三个小时。
潘司机道:“道门办事处到了。”
“我先走了,晚上我们再聊。”
林知宴对陆昭道别,随后走下了车。
她站在道门办事处大门口,周围人立马聚集过来,眼神中无不带着一丝敬畏。
门口苏雅嘴巴张成O字形,手中肉夹馍都掉地上了。
她是在这里等林知宴的,她知道林大小姐来头很大,可没想到来头那么大!
林知宴深吸一口气,迅速平复心情,走进道门办事处。
她在南海坐刘爷的车,也享受过类似待遇,倒也不会太惊讶。
车辆重新启动,潘司机开口道:“林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就是不一样,换作是其他人,没办法这么冷静。”
就算是陆昭,第一次坐上这辆车也没办法这么快冷静下来。
联想到她的出身,也就不奇怪了。
陆昭点头道:“她确实很能沉得住气。”
潘司机道:“林小姐就算是贤内助,当领导自己能力是一方面,能不能管住家人又是一方面。有林小姐帮你主内,想来不会出太大问题。”
他见过很多大领导,自己本人没有大问题,但家人存在诸多问题。
平日里没有察觉,一旦遭受敌人的攻击就是最大的破绽。
陆昭身份特殊,未来必然面对许多敌人。
越往上走,冲突就越激烈。因为上面的位置只会越来越稀有,最终只剩下唯一。
获得的资源越多,承担的责任与要解决的问题也就越多。
陆昭不仅要把事情办好,还要保证自己不能出错。
否则,只会引来无尽的攻击。
就如天侯派内部,对于陆昭这个特区一把手位置都颇有意见。
————————————
政务官署,天侯办公室。
下午1:20。
王守正听到敲门声,先是拉开抽屉检查了一番鸡毛掸子,然后关好抽屉。
他开口道:“进来吧。”
魏秘书长领着陆昭走进来,道:“天侯,陆昭到了。”
“嗯。”
王守正点头。
随后无需他示意,魏竹主动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关上房门。
王守正伸手示意道:“把意见书拿过来吧。”
陆昭一边递交意见书,一边说道:“王天侯,我的乙木之炁恢复了,我帮您传输一点吧。”
为了防止待会儿又被打,他觉得适当示好很有必要。
总不能拿了自己的乙木之炁,还要打人吧?
王守正眉头一挑问道:“你还会传输乙木之炁?”
陆昭回答:“从叶前辈那里学到一些。”
王守正幽幽道:“那你上次为什么要劳烦叶槿同志?”
上一次叶槿公报私仇,让他丢了面子。
陆昭这小子也能够传输乙木之炁,竟然一声不吭看着。
“呃…”
陆昭回答道:“我之前没学会,但为了天侯您的身体健康,日以继夜地学习如何传输乙木之炁。”
王守正还算满意这个答案,不再难为陆昭。
现在懂得拍马屁了,那么以后自然就会听话。
随后陆昭来到王天侯身后,双手放在肩膀上,传输乙木之炁。
王守正顺势吩咐道:“帮我摁一下,最近工作有点肩膀酸。”
“……”
陆昭扯了扯嘴角,只能照做。
谁让人家是天侯呢?
要是以后自己当了天侯,高低要找他摁回来。
王守正一边享受着陆昭肩膀按摩,一边翻看意见书。
总共55页,囊括了多个领域。
纲要、经济、城市重建、社会治理、治安治理等等多个维度。
从中可以看出来,陆昭思想方面没有问题,符合黄金精神的主张。
经济政策推行市场化,具有反开化性质,但符合当下发展规律。
城市重建考虑到调动幽州道过剩的资源,带动内地经济发展,不错。
社会治理,治安治理就比较普通,基本照搬内地。但可以理解,这两方面不是纸面空谈能见效的。
任何一种治理模式,归根结底都是人治。
主要看领导者的水平与公信力。
在这方面陆昭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根本不需要担心。
王守正又重新返回了经济政策,将近10页的内容。
从税收到企业,再到劳动分配。
之前只是关于药企市场化改革方向,现在这份经济政策是全方面的市场化,让所有企业变成脱缰的野马。
‘这应该是苏兴邦这条老狗指使的。’
王守正放下意见书,毫不犹豫地将帽子扣在苏兴邦脑袋上。
如此具有反开化性质的经济政策,也只有苏兴邦能够提出来。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苏兴邦比预料之中,更加的反开化,已经能够跟城邦派那些人相提并论了!
王守正没有马上点评,而是一直等待陆昭将乙木之炁输送完毕,两人来到会客区沙发坐下,以平视的姿态交流。
他开门见山问道:“经济政策部分是苏兴邦教你的吧?”
陆昭不假思索点头:“是苏老师所教内容。”
其实并不是,苏兴邦只提了药企分配制度的问题,而没有去讲述其他行业的市场化改造。
这些内容是自己前世惊人的智慧。
“你能写进去,说明你觉得这些主张是好的,他也确实有些本事。这些经济政策只论经济而言,可以说非常的好,推行开来大概率会极大促进经济发展。”
王守正不同以往,坦然的承认了经济政策的先进性。
他不是一个接受能力很差的人,相反他一直都是以务实为主。
否则,也不会在早期借用内阁派斗公羊派,又转头笼络一部分人打击生命补剂委员会。
陆昭心中一喜,今天似乎能够顺利过关,道:“所以您觉得这份意见书算合格吗?”
王守正摇头回答:“在经济方面是合格的,但又因为经济方面是不合格的。”
陆昭问道:“请天侯明示。”
“这一套市场化改革,能够极大的激发市场活力。一旦特区开始实行,必然会引得全联邦的资产涌入,可以说非常优秀。”
王守正再次承认意见书经济政策的优越性。
“你想解决联邦开源问题,想用发展掩盖其他问题,这一点我觉得很好。至少说明你足够务实,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陆昭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
王天侯太好说话,不会突然打人吧?
“但是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王守正话锋一转,神情看不出恼怒,反而意外地平静。
他问道:“你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陆昭微微摇头。
他不觉得自己有重大问题,市场化存在一些弊端,但这些弊端是能够接受的。
王守正提点道:“华夷之别的初衷,就是要牺牲部分人的权益,用低廉的劳动力换取更多生产价值,让联邦渡过难关。”
“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陆昭点头,他进入苍梧城深入了解邦民之后,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华夷之别本质就是一种身份政治,邦民不是具体民族,华民也只是一个地域身份。
王守正反问:“那你这个方法,跟华夷之别有什么区别?”
“……”
陆昭微微一怔,先是疑惑,随后脑海中思绪飞快。
很快,一个念头浮现。
没等他说出答案,王守正那双平静黝黑的眸子注视着他,似乎能跨越时间与空间的界限,说出一个很多年后才出现的答案。
“一个发展模式无法实现分配的正义性,那它的先进性只会是掠夺百姓生产价值的镰刀。”
“让联邦在大灾变之中存续下来的,不是公羊的华夷之别,也不是生命补剂委员,而是黄金精神的正义性。当下我会采取苏兴邦的建议,这个骂名由我担着。”
“但我希望你在我之后,去追求正义。”
陆昭愣在原地,一股羞愧慢慢延伸。
他羞耻于自身的傲慢。
他愧疚于差点辜负人民的期望。
陆昭主动开口道:“天侯,我马上回去修改。”
说完,他想伸手去拿意见书,动作略显慌张。
王守正摁住意见书,摇头说道:“不用,你这份意见书是最适合当下的方法。只要你记住它的危害性,那么在实施的过程中,你自然会有意地克制。”
“没有绝对完美的方法,也没有绝对正确的方法。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不要被敌人给蒙蔽。要学会把糖衣吃下去,炮弹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