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城,市执办公室。
秘书将孙鹤城案的公诉文件送来,柳浩看完后面露思索。
‘怎么这么快就公诉了?按理来说,单纯是开会讨论都至少需要两三天,就算舆情很大,可还没到不马上处理就民变的状态。’
原本柳浩预期是一个月。
毕竟这不是个人犯罪,而是长达数十年的走私利益链。
早在黄金时代,就已经有人走私生命补剂了。
周边地区没有技术生产,只能高价从神州购买。
中南行省与神州内地也存在补剂配额差异,只要有利益存在,就不可避免存在违法行为。
孙鹤城只是明面上的靶子,他背后能牵扯出许多人。
这就是所谓盘根错节。
现在案件不仅没有遭遇阻力,还出乎意料的进展神速。
那只能说明出现了更大的问题。
究竟是什么问题?
不会是小陆吧?
柳浩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陆昭。
对方在苍梧就很能搞事情,并且最后还成功了。
先是黑补剂,后来是生命补剂委员会。
没成功是无理取闹,成功了就叫能力突出。
“大理司是不是应该去提人了?”
“是的,由联邦大理司与安南大理司。”
“为什么不异地审判?”
“我马上去确认。”
“不用了。”
柳浩摆手,道:“你就算去问了,估计也是被搪塞过去。”
秘书好奇问道:“首长,这是有什么变故吗?”
“我不清楚。”柳浩摇头,“但这么迅速进入公诉,明显是急着给民众一个交代,或者说是想快速结束这个事情。”
秘书建议道:“您可以问问刘首长。”
他原本就是柳浩的助理,自然是知道刘瀚文与柳浩的关系。
“问了,那真出什么变故的时候,反而限制住自己。”
柳浩摇头,随后话音一转道:“青羊宫那边怎么样了?收集到足够的证据了吗?”
秘书回答:“一周之前,外查组就已经提交了相关案情报告,但考虑到其他案件还在调查,便一直没有动手。”
“那现在就动手吧。”
柳浩起身,道:“我亲自带队,通知赤水军和肃反局,至少调配三个四阶,一个五阶过来。”
“是。”
秘书心中充满疑惑,却还是应声去处理。
他从柳浩身上学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少做多看。
一个小时后,柳浩乘车前往青阳宫,各地特反部队与赤水军接到消息,也开始出动。
途中,柳浩接到了南中大理司的电话。
“柳首长,南诏这边出了一些问题,调查组他们说有新的案情,不愿意放人。”
电话声音在车内传开,坐在副驾驶位的秘书忍不住回头。
他看到自家领导神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
“既然有案情,那就继续查。”
柳浩心中颇为无奈。
他就知道陆昭不会安分守己。
电话另一边,负责转移犯人的干部为难道:“柳首长,联邦监司那边要求尽快处理这个案子,我们……”
“那你就向联邦监司反映。”
“啊?”
“我这边有任务,先挂了。”
柳浩没有给对方回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给陆昭打去了电话,手机响了很久没有人接通。
秘书见状,问道:“首长,我们后续怎么向上头交代?”
柳浩反问:“交代什么?有案件调查组自然会反应,上头去找调查组。”
秘书听明白了,首长这是急流勇退了。
只是陆昭毕竟是刘武侯的女婿,首长直接脱身是不是不太好?
柳浩看出秘书欲言又止,道:“小陆那边他自己会处理,我们抽身就是最大的帮助。我们留下来要么对抗上级命令,要么让小陆停手。”
“走了,那南中就没有人能够直接命令调查组。”
秘书恍然,彻底明白首长用意。
为了避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主动退出去对谁都有好处。
这叫主动避嫌、被动配合、实质放权。
对上级,柳浩可以说是去处理青羊宫的事情。
对陆昭,可以说给他腾出了空间,事情如何就看你本事。
对自己,后续发生任何事情,他都是不知情的。
‘我还得多学多看啊。’
秘书心中感叹,其中门道太多了。
此时,柳浩手机响起,是陆昭回拨的电话。
接通电话,一个沉稳的声音传出。
“柳叔,我这边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我现在正在处理青羊宫的事情,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吧。”
“多谢柳叔。”
陆昭由衷感谢。
他在事实上,对柳浩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柳浩笑道:“你又不是干了违法的事情,没必要谢我。小陆,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找到了武侯的犯罪证据?”
陆昭陷入了沉默,在很多时候沉默就是一种表态。
柳浩了然,感叹道:“年轻就是有冲劲,只是你在往前走的时候,也应该想想后路。”
“如果这个事情是你个人所为,你有没有考虑到后果?就算有天侯保你,你也可能要被雪藏一段时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应该懂。”
“有些事情,其实等你当武侯的时候去办,阻力就会少许多。”
这件事情就算是天侯的旨意,陆昭也要付出代价。
打破了武侯们的金身,至少是需要保护性雪藏一段时间。
陆昭回答道:“柳叔,正因为我不是武侯,所以我才更有资格去查武侯,这是制度赋予我的权力。”
柳浩微微一愣,这个回答听起来有点过于天真,可陆昭不是一个天真的人。
“你应该知道,制度是要靠人去执行,归根结底是人治。”
陆昭道:“所以现在需要有人去执行,而不是等待一个有善心的武侯站出来。”
“……”
柳浩无言以对,甚至是心生一丝耻感。
“从道理上你是对的,只是有时候不能只讲道理。不过我也无权教育你,你就放手去做吧,记得注意安全。”
“这一次不成,你还有下一次。”
陆昭道:“明白。”
“那挂了。”
柳浩主动挂断电话,并将手机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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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拘留所。
前来提人的大理司联合干部们,还在会客室干坐着。
他们之中领头者是一个四阶超凡者,还有多位三阶,以及一支特反支队。
这个配置是为了防止有人途中劫走犯人,而不是给他们抢走犯人。
调查组方面说有新案情,他们自然只能请示上级。
现在安南城市执在踢皮球,他们又联系了长安方面。
长安那边也不是一言堂,不可能马上给他们回复。
最终,他们就只能等了。
这一等就是八小时,从上午等到了傍晚。
那位领头的四阶超凡者,直接来到了审讯室门口站着,就怕出现意外。
审讯室内。
陆昭与周晚华终于完成了所有的证据链,将原本以孙鹤城为首的走私集团,变成了以罗江越为首。
“现在能给我一根烟了吧?”
孙鹤城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早已没有了恐惧与彷徨,反而有心情继续讨要一根烟。
“别说烟了,雪茄我都给你弄来。”
周晚华也一改态度,起身来到他旁边,又是递烟,又是点烟的。
“这一次也多亏了孙先生,我们一定会为你争取宽大处置。”
“呵呵,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宽大处理。”
孙鹤城吞云吐雾,尼古丁让他身体松弛下来,冷嘲热讽道:“你们不会以为,单纯靠这些证据能赢吧?”
“怕不是送上去,然后被臭骂一顿,然后被革职处理。我算你们有点背景,那也免不了要被雪藏一段时间。”
他与柳浩一样,做出了一致的判断。
这是一个基本规律,想要办成一些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事在人为,不做怎么知道?”
周晚华学着陆昭说场面话。
孙鹤城呵呵一笑,随后将目光投向陆昭,问道:“在走之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陆昭面露疑惑,反问道:“恪尽职守还需要理由吗?我们只是如实汇报问题。”
“……”
孙鹤城一时语塞。
这小子也是装糊涂的高手。
陆昭将材料塞入牛皮袋里,起身道:“走吧,不要让大理司的同志们等太久。”
“再等我两根烟的时间。”
孙鹤城开口请求道:“进了大理司就没得抽了。”
“行吧。”
陆昭没有拒绝,格外的宽容。
他看着孙鹤城一根接一根,将周晚华的库存都掏空为止才善罢甘休。
陆昭打开审讯室大门,一个身穿正装的男子迎了上来,出示手中文件:
“陆同志你好,我是南中大理总司司长田牧,我们需要把涉案人员带走,这是文件。”
陆昭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道:“田同志你好,嫌疑人就在里边。”
“多谢配合。”
男子走进审讯室内,招呼随行人员给孙鹤城架了出来。
五分钟后,大理司车队在特反部队护送下离开,也带走了所有嫌疑人。
陆昭与周晚华站在大门口,后者在路边报刊亭买了一包烟,又开始蹲在马路牙子边吞云吐雾。
“陆哥,你真没有想过,要是不成功怎么办吗?”
“不成功就等下一次。”
陆昭不假思索回答。
周晚华问道:“下一次得是什么时候?”
陆昭无奈道:“我又没有预知能力,这我怎么知道?”
“我这不是在想,你是不是有什么深谋远虑,来个惊天动地的妙计。”
周晚华将烟头摁在地上掐灭。
“记得丢垃圾桶。”
陆昭提醒了一句,随后回答道:“没那么多妙计,我说过了,很多事情要放长远来看。而刚刚起步的时候,我们得到只会是考验。”
“考验我们是否能一直走下去。”
“这算场面话吗?”
“不算。”
周晚华还是不太能理解,却不再多追问。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让陆昭去考虑,他只要跟着就好。
他丢下烟头,又在陆昭注视下捡起来。
周晚华吐槽道:“这么严厉吗?”
陆昭反问:“正常监督而已,难道你的轻松是丢烟头?”
“呃……”
周晚华无言以对。
陆昭道:“让你不丢烟头都要反驳一句,那其他事情又会怎么样?这也是我们即将要面对的,约束别人必然招人恨。”
“所以不要想着怎么不招人恨,能解决问题就好。”
二人回到拘留所,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
他们要将剩余材料串联起来,在孙鹤城庭审期间,将所有证据通过正规渠道提交上去,作为孙鹤城案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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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
孙鹤城案移交司法机关,接下来就只剩下审理流程。
长安各方武侯见状都由衷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另一个事情进入了武侯们眼中,青羊宫非法售卖补剂案。
表面上是非法售卖生命补剂,实际上是第二次伟大神通的回收。
如果青羊宫交出了伟大神通,那么联邦就可以以此为案例,向其他具有重大犯罪活动的教派索要。
反之,联邦也能继续寻找其他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