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暗精灵只能交给圣纹军主力,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把暗精灵骗出城,然后让圣纹军包围他们。”
说完,转过身看着莉莉丝,表情变得认真。
“如果暗精灵今天按兵不动,我也按兵不动。如果暗精灵出城……就到我表演的时候了。”
莉莉丝‘哦’了一声……
营帐外,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像是一头巨兽从地底苏醒时发出的喉鸣。
数以万计的脚步声、马蹄声、铁甲相击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朝着远处那座沉默的死城蔓延而去。
号角声压过晨雾,从联军大营东端一路传到了西端……
莫哈奇瓦尔城外的平原上,黑压压的人影开始如潮水般推进。
帝国皇家骑士团的重甲,圣王国步兵团的银灰盾阵,以及各路雇佣军团杂乱却凶悍的旗帜,在低垂的天光下铺展开来,几乎填满了整片视野。
最前线,是数十架被铁链固定在临时木台上的重型投石机……
粗壮的麻绳被绞盘一寸寸拉紧,绞盘上的木齿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准备就绪!”
一名身披银色板甲的工兵长举起手中的红色令旗,朝着后方的高台用力一挥。
“放!”
数十架投石机的横木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砸下!
“砰——”
空气中传来沉闷的破空声,几吨重的灰白色巨石被甩上高空,划出一道道弧线,朝着远处那座沉默的死城砸去……
那段被瞄准的城墙,在重物砸下的瞬间,并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崩裂声。
暗红色的墙体像是一块被狠狠捅了一拳的腐肉,软绵绵地凹陷下去,将巨石半埋了进去。
紧接着,凹陷处的肉膜慢慢合拢,将那块沉重的巨石彻底吞没,连一丝裂缝都没有留下。
几秒钟之后,城墙的表面又重新变得平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见鬼。”
站在前线指挥台上的一位帝国伯爵,无奈叹了口气……
这样的画面,一个星期来,已经见了很多次了。
平原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狂热的气势开始有了一丝动摇。
“嗖——”
城墙上方那些堆叠成排的骷髅弓箭手骤然张开了僵硬的颌骨,将一支支泛着黑光的箭矢搭上了腐朽的弓弦。
密集的黑色箭雨腾空而起,遮蔽了一小片天空。
“盾!举盾!”
前排的百夫长嘶吼着,黑箭如同瓢泼大雨般砸落……
好在士兵们训练有素,在重装步兵面前,这样的攻击也只能稍微拖慢脚步。
占星塔上,卡尔公爵阴沉着脸,从腰间取出了一块圣纹令牌。
“传神官队上来。”
很快,数十名身披白袍、胸前绣着金色圣纹的随军神官,在亲卫的护送下进入指挥室。
几名第三厅的炼金术士,也跟了上来,怀里抱着几只散发着辛辣气味的陶罐……
“按既定方案。”卡尔公爵转过头,沉声下令,“圣水与爆炎剂混合,装填投石机!”
对付魔物,将领们倒也想到了使用圣水和神圣魔法……
神官们将白瓷瓶里那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液体,缓缓倾倒进炼金术士们准备好的陶罐中。
两种液体一接触,罐口冒出一股股辛烈刺眼的白雾……
工兵长亲自指挥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将这些封口的陶罐小心翼翼地用泥浆包上,搬上了投石机的载弹台。
“……目标,南面缺口。”
“放!”
它们划过灰蒙蒙的天空,像一颗颗泥丸飞去……
“轰——!”
刺眼的白光,骤然在城墙中段炸开!
白色的火焰沿着墙体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
那像是无数被沸水浇过的野兽在哭叫,又像是被烈火灼烧的活体在挣扎。
肉眼可见,原本蠕动着的暗红色墙体,在那神圣火焰的灼烧下迅速失去了光泽,从内向外大面积地灰白化、硬化……
最终凝固成一块块死寂的、没有任何生机的灰白色岩石。
城墙上那些原本张弓搭箭的骸骨弓箭手,也在白光中被成片地净化,化作一团团飘散的青色磷火。
“成功了!城墙被打穿了!”
前线一阵骚动,士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开。
消息很快通过魔法卷轴,传到了指挥室里的水晶中,卡尔公爵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一丝……
前线的军团长,抬起手中的剑,剑刃直指那段灰白的城墙。
“全军突击!主神与我们同在!”
平原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吼声。
帝国皇家骑士团的重装步兵,踏出了沉重的步伐,高举着塔盾,推着包裹了铁皮的攻城锤,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向那段灰白化的城墙。
平原上扬起阵阵尘土,随着军队的行进,卷起一股摧枯拉朽的洪流。
“快!再快一点!”
跑在最前方的百夫长一边挥舞着长剑,一边催促着身后的部下。
随着他们靠近城墙,周围的天色也越来越暗,仿佛有人从天幕的另一端往下泼着浓墨。
当他们越过冲锋的中场线时,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跑在最前面的几排士兵,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视野里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点……点火把!”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抽出浸了油的火把,用打火石点燃。
粗重的喘息声,在士兵们的耳边来回回响……
周围的白雾,开始弥漫。
带着一股潮湿的霉腐,闻起来像是地窖深处那种长年不见天日的味道;
偶尔传来的同袍呼喊声,被白雾过滤之后变得失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毯。
几千名重装步兵,推着攻城器械,一步步逼近了那段被圣水净化过的灰白色城墙。
“到了!”
百夫长抬起手,止住了身后部下的脚步。
借着豆粒大的火光,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摸向眼前的墙体。
“石头?没错……真的变成石头了!”
百夫长的声音里压抑不住惊喜。
“准备登城!云梯就位!”
顶端的铁钩牢牢地挂在了灰白色的墙体边缘,咔哒一声扣得稳稳的。
几十名身披铁甲、举着圆盾的死士爬上了云梯,动作敏捷而沉稳;
与此同时,下方那架巨大的攻城锤也被推到了城门下。
包裹着铁皮的巨木在数十名重装步兵的合力推动下,狠狠地撞击在那扇紧闭的城门上……
“咚——!”
沉重的撞击声在黑暗中回荡。
一切都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队长,我快到顶了!”云梯上,最前方的死士兴奋地朝下面喊。
就在这时,周围的白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百夫长的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云梯的方向看去。
就在他的视线里,那段被圣水“硬化“的灰白色墙体,毫无征兆地“咔嚓“开裂……
灰白色的石块表面像是结痂的伤口被人从中间撕扯开来,一片一片地剥落、坠落。
而在那灰白色的石块之下,露出了猩红色,还在缓慢搏动的鲜活血肉。
“咕噜……咕噜……”
无数颗拳头大小、布满血丝的肉瘤眼珠,在白雾翻涌的黑夜中齐刷刷地睁开。
每一颗眼珠都死死地盯着挂在云梯上的士兵,里面浑浊的瞳孔正在缓慢地转动。
“……怪、怪物——!”
最先爬到云梯顶端的那名死士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云梯下方的两道铁钩“咔嚓“一声,被城墙剥落出来的、软糯的肉泥吞没。
云梯整个失去了支点……
“啊——!”
几十名挂在云梯上的死士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叫喊声。
但他们并没有掉下来……
因为云梯还没等他们摔下,城墙上那数十颗肉瘤眼珠之间的缝隙里,骤然弹射出一根根惨白色的触手;
顶端裂开四瓣,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
“救……救我——!放开我!放……”
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
士兵们被那些触手生生地从云梯上扯下来,朝着墙体上那些张开的肉口拖了过去。
咀嚼声和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黑夜与白雾的交织中传出,听得下方的同伴汗毛倒竖……
“撤!撤——!拉开距离!”
百夫长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疯狂地朝着身后挥手。
“咚——!”
城门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大的攻城锤,在数十名重装步兵的合力下,再一次狠狠地撞击在城门之上。
可是那扇暗红色的城门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剧烈震动,反而像是富有弹性的胃壁,被攻城锤撞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扛着攻城锤的百夫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扇凹陷下去的城门,骤然向外猛地一弹……
“噗噗——!”
城门表面突然刺出了长达数米的白色骨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一瞬间,便贯穿了几十名推着攻城锤的重装步兵。
他们身上厚重的铠甲,在那些骨刺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地洞穿。
数十具尸体被惯性甩出十几丈远,砸落在白雾之中,发出沉闷的钝响。
“不行……”占星塔上,帝国公爵卡尔也遗憾地摇了摇头。
“吹号角,通知全军撤退,先保持距离……”
然而,还没等号角吹响,平原上幸存下来的士兵就已经崩溃了。
“撤——!”
“快撤!”
他们丢下手中的武器、塔盾、火把,疯了一样地朝着身后的方向狂奔……
白雾在脚边翻涌,黑夜笼罩在头顶,他们只能凭借着记忆和方向感,朝着自己来时的路狼狈撤退。
白雾中传来了无数士兵的哭喊声……
有的人在跑出几步之后,被身后追上来的触手缠住,凄厉的尖叫被白雾压得渐渐微弱……
平原上黑暗的边界泾渭分明,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光与暗彻底隔绝开来。
无数满身是血、面色惨白的士兵,哭喊嚎叫,从那片黑暗与白雾的交界处冲了出来。
废弃的占星塔上……
卡尔公爵看着沙盘,双手不知不觉间已经冰凉一片。
“这仗根本没法打!”
占星塔顶层的指挥室里,原本喧闹的议论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几位将领围在沙盘旁,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被现实彻底碾碎的绝望。
亨利王子靠在一根石柱旁,他平时那张俊朗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魔王都还没正式发动战争,如果我们现在,连莫哈奇瓦尔城都拿不下来……”
说着,无奈的撇过脸去。
“只要潘诺斯特公国沦陷,下一个被踏平的就是帝国,然后是圣王国、教国、邦联国……”
“一个也跑不掉!”
腓特烈站在窗边的阴影里,神色复杂。
“再想想办法……”他眉头紧锁,眼底带着一丝阴沉。
“既然是法术,既然那是魔物,就总有对付的办法,我们的敌人不是神。”
说着,目光从远处那片黑夜与白雾交织的战场上,缓缓收了回来。
“给教会第三厅一点时间,我们组织所有的法师,想办法将其攻破。”
指挥室里又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的将领,此刻都终于绝望地意识到,常规的战争法则,在这座死城面前,已经彻底失效了……
……
“索菲娅小姐,您辛苦了……”
“客气,你也是。”
撤回外围之后,索菲娅摘下头盔,抖了抖渐红的短发;
看向身旁的圣骑士第四军团长,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眯眯眼,老好人卢修斯。
“我们只不过是佯攻,倒也不会有什么伤亡。”
“是啊……”卢修斯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听说,西面的帝国军团,用圣水攻击城墙,起到作用了。”
“还不是学米尔……”索菲娅说到一半,又把话咽了回去,敷衍地点了点头:
“这也算有点进展吧。”
“如果神圣攻击有用,我们应该会被作为主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