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正浓,像个巨大的、流着蜜糖的蛋黄缓缓向城市天际线下沉。
光线被林立的高楼切割成无数道金色的光束,又在地面投下长长的、慵懒的阴影。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层暖融融带着颗粒感的暮色里,喧嚣似乎也沉淀下来。
苏小妍踩着点下班,乘坐直达的入户电梯回到公寓。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一边踢掉那双裸色的细跟尖头鞋,一边从精致的手包里摸出手机手指划开屏幕拨通一个号码。
秒接。
“下班这么早?”安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这女人分明已经是妈妈级别的人物可声线还跟个小姑娘似的,背景音里还有电视节目的声音。
“刚进门,累死啦。”苏小妍把包扔在沙发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客厅中央,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曲线毕露。
她今天穿了香芋紫的针织套装裙,温柔又显身材,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北边儿还习惯不?国家大剧院听着就很高级,跟咱们那小地方歌舞团是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安娜调侃。
“什么呀,工作不都一样。”苏小妍说,“排练厅更大而已。”
“你就美吧你。”安娜啧啧两声,“家里那口子又被派出去搞项目了,半个月回来一趟,无聊死我了。小妍小妍,我好想你啊。”
苏小妍被她逗得咯咯直笑,眉眼弯弯,颊边显出浅浅的梨涡,
“真想我啦?那你想我的话就来找我玩啊,我这儿地方大,够你住的。”她边说边走到厨房,打开双开门冰箱从里面拿出早上出门前就解冻得差不多的牛排和几样蔬菜。
“这可是你说的嗷,等我忙完手头这点破事立马买票杀过去,你得管吃管住,还得陪我逛街。”
“管,都管。”苏小妍应承,把牛排放到料理台上,又拿出几颗小番茄和西兰花。
她现在已经很会照顾自己了,不再是那个在合肥时总喝得微醺等着路明非捡回家去的漂亮阿姨。
路明非给她安排的这间公寓位置好,安保严密,生活也便利,她渐渐习惯了这种独立又充实的生活,还学会了照着菜谱做些简单的西餐。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聊最近的演出,聊圈子里的小八卦,聊安娜家小孩子的学业……苏小妍手上也没闲着,熟练地给牛排抹上橄榄油和海盐黑胡椒,给蔬菜焯水。
有种听到主人的声音从自己的小狗窝里颠颠地跑出来,是那条和路明非一起在街上捡到的、毛色油光水滑的中华田园犬,体型不大但眼神机灵。
它欢快地绕着苏小妍的脚边打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哎哟我听见狗叫了,是你跟那小孩儿捡的那只吧?”安娜耳朵尖。
“是它。”苏小妍蹲下身揉了揉有种毛茸茸的脑袋,有种立刻舔她的手心,痒得她直笑。
安娜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说点正经的……所以你真把那小屁孩儿给吃掉啦?”
苏小妍捂着脸,觉得脸颊好烫……她悄悄啐了一口,蹲在地上手指卷着有种脖颈上的毛,声音带着点羞恼:“什么叫吃掉啦什么叫吃掉啦,我们那是郎情妾意两小无猜好不好。”
“还郎情妾意两小无猜呢,”安娜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手舞足蹈,“苏小妍你清醒一点,你比人家大多少心里没数么。”
“我永远十八。”苏小妍鼓着腮帮子反驳,像个被戳破心事的小女孩,“再说了他又不介意。”
安娜又调侃了她几句,才稍微正经点问:“上次听说那小屁孩去日本了,有一阵了吧,你想他么。”
苏小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把天际线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过渡到紫灰。
暮色开始浸染城市,远处的高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扁了扁嘴,苏小妍哼唧一声,有点口是心非:“不想。”
“还不想呢。”安娜毫不留情地拆穿,“听你这声音是恨不能长了翅膀立马飞去日本陪在他身边吧?”
苏小妍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可他不让我过去,说很危险。”她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委屈。
“现在咱们中国已经强大起来了,出门在外哪还有那么多危险。”安娜不屑。
苏小妍知道跟安娜解释不通,说了她也未必信,或许还会吓到她。
“反正就是有些事嘛。”她于是含糊地带过,不想多说,“好啦我先弄点吃的,有种也饿了。回头再聊。”
挂了电话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只有有种喉咙里发出的满足的呼噜声。
苏小妍拍拍它的头,起身,打算去拉开客厅通往小露台的玻璃推拉门,通通风,也看看晚霞。
她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刚要用力,动作顿住了。
隔着洁净的玻璃门她看到小露台的边缘,那里正对着渐渐暗淡下去的瑰丽天幕,上面坐着个异国女孩。
她背对客厅,坐在露台那道矮矮的、装饰性的金属栏杆上,双腿悬空搭在外墙立面。
这个姿势很危险她却坐得稳当,甚至可以说闲适。
傍晚的风吹起女孩银灰色的长发,发丝如流瀑般飞扬,在暮色中泛着奇异的光泽。
她穿了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短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部,脚上是一双鲜艳的红色底高跟鞋,此刻一只脚的鞋跟勾在栏杆的缝隙里,另一只随意地悬着。腰肢极细,被裙子的收腰设计勾勒得不盈一握,背影的曲线曼妙惊人。
苏小妍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第一时间松开门把手,手有些抖地去摸刚刚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
“汪!汪汪!”
有种从她脚边窜了出去,它似乎对那个陌生的气息并不害怕,反而充满好奇。
小家伙两条前腿兴奋地扒在玻璃门上,尾巴摇得更欢了,对着露台上的身影叫唤,倒像是亲近。
那女孩轻盈地转过身,她从栏杆上跳下来,红底高跟鞋的细跟敲在露台的瓷砖地面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声音。
苏小妍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很漂亮,她的瞳孔也是银灰色,像盛满群星。
女孩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玻璃门外,抬手,屈起指节叩了两下。
苏小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慢慢拉开玻璃门。
傍晚微凉的风立刻涌进来,吹动她的发丝和裙摆。
有种“呜”一声率先蹿了出去,围着女孩的脚边嗅来嗅去。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有种,她抬起头,对苏小妍露出笑容。
“晚上好,苏小姐。”女孩开口,声音清泠,带着点异国口音,但中文很流利,“冒昧打扰,自我介绍,我是瑞吉蕾芙。”
她说着,向前微微倾身,是一个随意却又不失礼仪的姿势,红色鞋跟再次轻轻点地。
“我认识楚子航和和他的父亲楚天骄,受人委托来拜访您。”瑞吉蕾芙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