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和苏小妍聊了几句日常,叮嘱她照顾好自己,也留意好瑞吉蕾芙,但不必过多追探寻圣女殿下的秘密。
苏小妍一一应了,语气倒是轻快。
最后挂断电话时路明非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到卧室,客厅里的声音透进来,电视机在播放着某个综艺节目,里面是喧闹的笑声和夸张的音效。
偶尔能听见夏弥和零的谈笑。
路明非靠在门框上脚步却没有迈出去。
最近其实有点儿不那么敢跟小师妹单独打照面。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心虚,像是有种在外边偷吃了、不敢回家面对家中那个每天为你准备便当、出门前帮你打领结的老婆的感觉。
也是演上牛头人剧情了。
正发着呆,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笃笃两声,不重,但很清晰。
路明非抬眼就看见夏弥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倚在门边。
她穿着居家的棉质长T恤,下面光着两条笔直白皙的腿,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颈边,看起来清爽又灵动。
“师兄师兄,”她喊他,眼睛弯弯的,“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你。”
路明非收回思绪,点点头:“知道了。我下去看看。”
他走过去,经过夏弥身边。
女孩身上有刚沐浴过的淡淡香气,混合着一点她特有的、淡淡地的香味。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夏弥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拂过路明非的耳廓,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师兄,你这两天都在躲着我。”
路明非脚步停住。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路明非没有回头,背对着夏弥。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对不起。”
路明非说:“等我回来给你解释。”
“好啊。”夏弥歪着脑袋,“那我等你。”
路明非看着她她也看着路明非。
“今天晚上我可以睡你房间么师兄?”夏弥问。
路明非眨眨眼。
他知道夏弥想做什么。
其实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和借口再拖延下去了。
他也清楚夏弥对自己的那份感情绝非临时起意也绝非权衡利弊后的选择。那里面有血之哀的吸引,有依赖,或许还有更久远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它是真实的炽热的,并且已经摆到了他们的面前。
路明非避无可避。
“行。”路明非点点头。
电梯下行时金属壁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心里那团乱麻,为北边的警报和刚才夏弥的举止搅得更乱了。
但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先拉到眼前。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路明非迈步走进东京半岛酒店的大厅。
时间才堪堪晚上八点左右,正是酒店应该热闹的时候。可眼前的大厅却空旷得异样。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华丽的水晶吊灯光芒,昂贵的沙发组空无一人,接待台后也看不见平日里总是面带微笑、制服笔挺的服务生。
只有悠扬的古典钢琴曲不知从哪个隐蔽的音响里流淌出来,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回荡,反而透出诡异的感觉。
被清场了。
路明非脚步没停,目光扫过四周。
能在这种地方在这个时间点悄无声息地完成清场,这手笔和能量,只有蛇岐八家可以做到。
这时候旋转门外边传来了汽车短促的鸣笛声。
路明非转身,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酒店门口的车道上停着一列黑色的车队。清一色的豪华轿车,车型沉稳厚重,在夜色和霓虹下闪着暗哑的光泽。
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一个穿着传统和服的老人走了下来。
他的身形挺拔丝毫不显佝偻,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外罩羽织,布料考究纹路含蓄。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灰白色的长发,并未像寻常老人般披散或剪短,而是用黑色的发带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束起,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额头和清晰深刻的面部轮廓。
尽管年岁已高,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甚至锋锐的痕迹,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而锐利,仿佛古画里走出来的剑客,沉淀了岁月,却未磨去内核的峥嵘。
他下车后并未立刻上前,只是静静站立。
与此同时前后几辆车的车门同时推开,身穿黑色长风衣戴着墨镜的男人们沉默地钻出,迅速站定在老人身后两侧。
夜风吹过卷起他们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展开的黑色衣角连成一片如同某种巨鸟收敛后又倏然张开的羽翼。
他们簇拥着那位和服老人,竟像是一只垂首凝立的巨大黑鹤,静谧中蕴含着欲要腾空而起的力量。
“路君。”和服老人抬起手,向路明非打了个招呼。
路明非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微微颔首:“犬山家主。”
来人是犬山贺,蛇岐八家中的犬山家家主,掌管着本家与风俗业相关的庞大产业,也是家族中对外交涉的重要人物之一。
“我代表本家而来,”犬山贺微笑,不卑不亢礼节周全,“邀请身为所罗门圣殿会领袖的路君你参加我们的宴会。”
“宴会?”路明非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我们中国临近宴会开始才来邀请客人是不尊重人的表现。”
他打了个哈欠,有些意兴阑珊,“况且,我已经吃过了。所以请回吧。”
他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摆明了是不想接这茬。
犬山贺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我恐怕恕难从命。”
话音落下的同时站在他身后那些黑衣男人们原本自然下垂或交叠在身前的手同时按在自己的腰际。
路明非的眼力足以看清那风衣下隐隐凸显出的、属于长刀刀柄或枪械的坚硬轮廓。
在东京都心的繁华地带携带这种武器真是疯了。
一旦发生冲突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向来橘政宗不会不明白。
路明非盯着犬山贺的眼睛看了足足有五六秒钟,老家伙目光平静没有丝毫闪躲。
片刻后路明非忽然咧嘴。
他什么都没再说,径直迈步走下台阶,穿过那群肃立的黑衣男人拉开犬山贺座驾的后座车门,矮身钻了进去。
“行,”他坐在宽敞的真皮后座上,对还站在车外的犬山贺说,“走吧,我跟你们走一趟。”
他并非畏惧这些黑衣人或他们腰间的武器。
只是忽然想看看蛇岐八家到底想做什么,甚至到了不惜引发一场可能让政府对黑道态度发生转变的骚乱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