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日,沪上,早上的天有些阴,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沪上郊外的一处公园,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户外沙龙,这里是《南京照相馆》户外访谈节目的录制现场。
任夏车辆抵达现场时,金驰先一步下车,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脸色立刻就变了。
“任哥,先别下。”
任夏透过车窗看出去。
录影现场旁边的空地上,聚着几号人,男女都有,很多人都是脸上口罩、墨镜、鸭舌帽,遮得严严实实,但手里举着的牌子却一点不含糊——“任夏滚出娱乐圈”、“反对煽动仇恨”、“我们要真正的艺术”。
还有几个人拿着扩音喇叭,正在反复喊:“任夏是文化流氓!任夏在消费国难!任夏破坏中日友好!”
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场地上来回回荡,不少人挤在节目组拉出的阻拦线前方,跃跃欲试,似乎随时打算冲入录制现场。
在这些明显前来闹事人的不远处,还有架着两台摄像机,摄影师也同样带着口罩墨镜,但镜头却正对着任夏的车。
“这是有备而来。”
金驰扫了一眼现场,脸色铁青。
任夏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群人。
口罩、墨镜、统一的标语、专业的摄像、提前踩点的位置,这不是什么自发聚集的公知粉丝,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线下行动。
栏目组的人不知所措,就连他们找来的保安也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以往面对的都是那些狂热的粉丝,虽然喧闹,但只要正主出面安抚一下,往往就能解决问题。
而现在这种情况,任夏如果出面,恐怕情况会更糟。
“任导,要不咱们改天再录制怎么样?”
栏目主任冯涛来到任夏车前亲自沟通,话说的很诚恳,似乎担心任夏万一下车,会出现什么人身问题。
“冯主任,改天是哪天?整个的宣传行程都已经定好了,往哪天去改?”
金驰皱起眉头,有些愠怒:“还有,咱们录制的场地不是你们节目组定的吗?怎么泄露出去的?”
外面有这么多摄像机拍着,任夏要是连车都不下就走,很快就会成为报纸的头条。
“金导,影视行业里面,行程泄露是常有的事情。问题是现在的情况,任导下车后,万一外面的人克制不住,出了事情我们可担不起责任。”
冯涛对金驰的追问有些无所谓,只是坚持取消今天的录制。
“冯主任,你们不会报警吗?”
金驰紧紧皱眉。
“报警一时半会儿未必能解决问题,这些人只要不激动,警察来了,也未必拿他们有办法。”
冯主任显得有些为难:“而且......”
“而且,报警的话,估计警察来了,出于安全考虑,也不会建议继续录制,对吧?”
任夏一面仔细瞧着那些过来闹事的公知粉丝们,一面开口说道。
“对,任导,最好咱们还是改天再录。”
冯主任见任夏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不禁面露喜色。
事实上,今天来阻拦任夏节目的,不只是这些喊口号的人,就连他也私下里被人打了招呼,让他配合着这些喊口号闹事的人,破坏掉任夏今天节目录制的事情。
只要任夏一走,公知们立马就会在网络上铺天盖地地宣传这件事。
如什么“任夏录制节目遭到抗议”、“任夏在正义之声面前落荒而逃”、“任夏不敢面对民众真实声音”等言论和文章,早就预备好了。
虽然单凭这一点事不足以对任夏造成致命打击,但他们完全可以有样学样,对所有任夏参与录制的节目进行骚扰,只要持续下去,配合上公知们和媒体的不断造势,足以对任夏电影的声势造成严重影响。
“但我要是坚持不走,会怎么样呢?”
就在冯涛觉得任夏快要被唬住的时候,他却突然问道。
“这......”
冯涛转过头来,看着任夏灼灼的目光,心头一紧,但还是故作关心的开口:“即便是您坚持录制,如果节目组考虑到现场的安全问题,也有权力要求中止录制。”
“我理解节目组的担忧。”
任夏笑了笑,说出的话让冯涛心头一松,但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再度不安起来。
“但现场安不安全,能不能录制,我觉得我们都不要先下结论,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这....”
冯涛还在犹豫之时,任夏已经转过头来看向金驰。
“报警。”
金驰毫不犹豫拿出手机,打出报警电话。
“任导,就算报警,今天的节目也录不了的。”
冯涛看着金驰已经拨通的电话,继续劝道。
“我清楚。”
任夏点点头,然后似笑非笑看向对方,“但在警察来之前,至少你们是离不开的,对吧?”
“任导这话说的......,既然你选择报警,我们也只能尊重,那就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冯涛听任夏的语气已经变了,也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便从任夏车上下来,回到了栏目组这边。
“驰子,敢不敢跟我下车。”
冯涛走后,任夏看了一眼金驰。
“这有什么不敢的。”
金驰毫不犹豫。
“任导,是不是等警察来了?”
中影给配的随行助理劝道。
“对啊任导,现在下车,是不是有点危险,节目组那边看着态度好像有点不对......”
B站影视公司随行的人也开口道。
他们几个也看出了,刚才的冯涛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完全不像是解决问题,反倒是只想催任夏离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法治社会,谁还能怎么着我不成?”
任夏反倒胸有成竹:“等下你们两个,从我们两个下车开始,就拿着手机录像,镜头只对准我们两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停,明白吗?”
“还有驰子,下车以后你什么也别干,只拿着手机拍我,不管什么事情也不要停,明白吗?”
话说的自信,但任夏的安排却非常谨慎。
他已经大致猜到,冯涛和外面的这些人背后恐怕有些联系,说不定就是什么人给自己做的局,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在现场把自己逼走,破坏电影宣发,打击自己的声誉罢了。
但越是这样,其实自己也就越安全。
他已经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些人虽然叫的凶,但实质性的什么举动却一点没有,否则就节目组这十来个安保人员,如何能拦得住对方五十多人。
自己这个时候下车,直面他们,反而是最佳的破局办法。
安排好了录像人员,任夏不再犹豫,带着金驰直接下车,然后直接向着那些抗议者们走了过去。
“冯主任,任导下车了。”
有工作人员给冯涛报告。
“他去干什么?”
冯涛一头雾水,但任夏的步伐很快,他现在也已经来不及跑过去阻止。
“去个人,瞧一瞧。”
冯涛把身边助理派过去,而此时任夏已经来到了距离那些抗议者们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上。
看到任夏出现,而且直接走了过来,那群“抗议者”们出现了一瞬间的集体愣神,甚至连扩音喇叭都停了几秒。
任夏走到那群人面前,距离最近的那个举喇叭的,不到两米。
他停下来,看着那个人,指了指那个重新响起来的扩音喇叭,语态轻松:“可以让我说两句话吗?”
那人似乎没有预想过这种情况,本能地不想答应,但看了看任夏背后一直举着手机录像的金驰,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喊了一个小时了,喊的是什么?”他问。
抗议者们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任夏滚出娱乐圈?”任夏重复了一遍,“那我问你们,我拍过什么烂片?坑过什么投资?潜过什么规则?”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