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我消费国难。”他继续说,“那你们知道《南京照相馆》拍的是什么吗?”
“鲁川、张一谋算不算消费国难,你们为什么不去骂他们?”
还是沉默,这些抗议者们似乎没有想到过,任夏会直接过来和他们对话,因此有些无所适从,直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人从远处的车内匆匆赶来,才重新有了主心骨。
“我们不需要看!这种题材就不该拍!”
那个人混入人群之中,瓮声瓮气开口。
“为什么不该拍?”
“因为……因为破坏中日友好!”
“破坏中日友好?”任夏说,“日本人每年参拜靖国神社的时候,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们破不破坏中日友好?日本政府修改教科书、把侵略改成‘进出’的时候,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们破不破坏中日友好?
“你们喊得这么起劲,是因为真的相信这些,还是因为有人给了你们钱?”
那群人的脸色变了。
“没……没有的事!”那人喊起来,声音尖利,“我们是自发来的!”
“你这是污蔑,我们都是自发来的!”
“造谣,你只会造谣,这是你的一贯手段!”
这些抗议者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开口,任夏没有着急,等着他们声音低下去,才再次开口:
“我已经报警了。”
“我们不怕......”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背后有人兜着,但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这件事你们背后的人兜不住。”
这句话让人群有了些慌乱,为首的那名男子立刻开口。
“别吹牛,我们又没犯法,警察来了又怎么样?”
“警察来了以后,我会要求他们登记你们每个人的身份信息。”
任夏见状依旧不慌不忙,“你们已经对我的正常节目录制造成了干扰,我有权要求警方这么做,以便通过法律手段,找你们每一个人赔偿我的经济损失......”
“我们也有律师,我们不怕,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了。”
对方立刻开口,而那些闹事的人之中也有不少附和之声,显然他们并不怕所谓法律手段。
“我明白,但我想,这里面应该不是每个人,都是自发的吧?”
任夏笑了笑:“等下警方登记完你们的信息以后,我会让助理联系你们,第一个愿意做证举报今天有人花钱雇你们来的人,我不仅不会追究他的责任,还会给他一笔丰厚的报酬。”
“第一个十万,第二个五万,第三个两万。”
“前三个有奖励,从第四个开始,我会让律师挨个起诉。”
任夏环视眼前已经变得鸦雀无声的闹事者们,一副慈眉善目,循循善诱的样子:“你们觉得怎么样,如果想要做证的,现在也可以报名,或者等下警察来了以后,等我的助理联系你们也可以。”
任夏的话音落下,那群人沉默了。
不是那种思考后的沉默,是那种猝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的沉默。
闹事的人群之中,举牌子的手垂下来,牌子歪歪斜斜地靠在腿边。那些口罩后面的眼睛,眼神开始飘忽,开始互相打量。
十万。
五万。
两万。
这个数字对任夏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这些人来说呢?
有人开始下意识地往后退。不是想跑,是想离旁边的人远一点——怕被当成“同伙”,更怕被别人抢了先。
那个后来才出现的戴鸭舌帽的男人脸色变了。
他显然没料到任夏会来这一手。
在他的预想里,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任夏应该愤怒,应该激动,应该和他们争吵,然后他们就可以录下任夏失态的画面,拿回去交差。
或者任夏应该退缩,应该离开,然后他们就可以拍下任夏“落荒而逃”的背影,配上早就准备好的通稿发出去。
可任夏没有愤怒,没有退缩。
你……你这是污蔑!”鸭舌帽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声音拔高,“我们都是自发来的!没有人收钱!你别想分化我们!”
“是吗?”任夏看着他,笑了笑,“那你急什么?”
鸭舌帽男人噎住了。
任夏没再理他,目光扫过那些人。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一直有效。”他说,“等下警察来了,登记完身份信息,我的助理会联系你们。第一个站出来的,十万。第二个,五万。第三个,两万。”
他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自己运气好,赌我找不到你们,也可以不站出来。”
这话说完以后,人群之中开始有了些骚动。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开始悄悄向外溜,还有人悄悄举起了手。
鸭舌帽男人环顾四周,敲了敲那几个人举起来的手,正想开口劝说,但此时一阵急促的警铃声由远及近响起。
他彻底慌了,也不再管其余的人,直接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到了那两架摄像机旁边的车上,招呼着那两名摄影师直接开车跑路。
这个举动,让现场的所有闹事者们都没有料到,人群顿时慌乱起来,然后随着警铃声的越来越近,立刻做了鸟兽散,只留下了一地的牌子和标语。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跑了,有几个人起初刚刚跑了几步,就慢慢停下,转过头来看着任夏,以及越来越近的警车,目光游移不定。
“我的承诺有效,只要你们愿意举报,并配合警察调查,我不会追究你们的任何责任,奖金会立刻兑现。”
任夏走了过去,看向那几人,又指了指金驰手中正在录像的手机,边走边说:
“你们又没有打砸抢闹,警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只要我不追究,连拘留都不会,顶破天是写个承诺书,然后道歉罢了。”
“我愿意举报!”
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子,猛地举起手来,为了以示诚意,他还主动摘下了墨镜和口罩,一面举着手一面快步跑了过来。
“我也愿意!”
“我也是!”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很快又有两人摘下口罩,还有两个人反应慢了,顿时懊悔不已。
“你们两个,要是也愿意做证,比第三名的奖金低一半,你们愿不愿意?”
任夏见状开口,那两人闻言连忙摘下口罩,跑了过来。
尘埃落定,警车也来到了现场,几个警察下车,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现场,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牌子,有些纳闷。
“谁是报警人?”
一个年龄较大的警察打开执法记录仪,问道。
“我是。”
金驰高高举手,先是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有组织的聚集、举牌喊口号、干扰节目录制,以及刚才那些人一哄而散的经过,然后又指了指后面的那几人。
“我手机里面有全程的录像,这几个人都是证人。”
为首的警察听完这戏剧性的经过,虽然初始有些愕然,但很快也反应过来,让金驰和那几人填写了出警登记的表格,然后让金驰和那几个人跟他们回派出所问话。
至于任夏,因为既不是报警人,也不是证人,警察没有直接让任夏跟着回所里,而是看了看旁边的节目组。
“你们今天这节目,还录吗?要是录像,那就等录完了再来所里找我们,要是不录了,就现在跟着我们去做个笔录。”
任夏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在警察到场后才走过来的冯涛。
冯涛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尴尬、心虚、不知所措,全搅在一起。
刚才那一幕,他全程看在眼里。
任夏怎么下车,怎么走过去,怎么几句话就让那群人乱了阵脚,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冯主任,警察同志问你话呢,今天这节目还录不录了。”
金驰冷哼一声,讥讽道。
“录!当然录!场地都准备好了,当然录,您说呢,任导?”
冯涛看了看面色不善的金驰,以及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任夏,赔着笑开口。
“既然冯主任说了,那就录完再去派出所吧。”
任夏拍了拍冯涛的肩膀,笑容让冯涛有些发颤:“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冯主任也想想等下到了所里面说什么,说不定到时候这几位证人,能给我们些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