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带着人离开现场后,节目开始录制。
或许是因为任夏刚才只身斥退那些闹事者,甚至还劝降了几人的经历太过传奇,整个节目组的人对任夏甚至多了几分敬畏。
栏目组的主任冯涛更是亲自叮嘱了主持人多遍,让他把访谈之中那些稍显尖锐的问题全部去掉,生怕惹得任夏不高兴。
布置好了这一切之后,冯涛才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给那位打他招呼的人打去电话。
但可惜,几个电话打过去,却都是盲音,甚至冯涛打对方秘书电话,也只是得到了一个对方在忙,有时间会回电话的答复。
这让冯涛越发心乱如麻。
他是知道警方已经带走证人的,万一那几个人之中有人知道自己也是同谋,把自己供出来了怎么办?
这事虽然大概率不会给他带来什么牢狱之灾,但要是传扬出去,对他个人在行业之中的声誉同样是灭顶之灾!
一个栏目组的负责人,配合着外人,去设套赶走自己栏目组的嘉宾!
传出去,还有谁敢来参加他们栏目!
他个人的饭碗肯定是要砸了,而且以后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像样的栏目组让他去负责了!
冯涛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任夏那边却异常顺利,只是三个小时便完成了整个节目的录制,然后来到警局配合做笔录。
笔录做完,已经是下午三点。
任夏从询问室出来时,金驰正领着那五个证人在走廊里等着,B站的法务总监李维带着两名精干的律师也已经赶到,正在和金驰低声交谈着什么。
“任导。”李维迎上来,“情况我都听金导说了。这几位的证言,我建议现在就固定成法律文书。愿意配合的,咱们当场签;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任夏点点头,看向那五个人。
五个人站成一排,脸上表情各异。有忐忑的,有期待的,有低着头不敢看人的,也有眼巴巴望着的。
“各位,”任夏走过去,语气平和,“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今天你们愿意站出来作证,我感谢你们。奖金现在就可以兑现,不会让你们白等。”
他看向李维。李维从公文包里拿出几沓现金,这是B站让财务专门加急取的现金,从临安直接带来的。
“第一个站出来的,”任夏看向那个年纪稍大的男子,“十万。”
李维数出十沓,推到那人面前。
那人的手在抖。他看看那堆钱,又看看任夏,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第二个,五万。”
“第三个,两万。”
“最后两个,每人一万。”
钱发完,五个人捧着那些钞票,表情各异。
有人把钱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有人一张一张地数,数完又数;有人只是盯着那堆钱发呆,像是在做梦。
“李总,”任夏转向李维,“接下来的事,麻烦你们了。证言固定好之后,让他们签字按手印。以后如果需要他们出庭作证,咱们再联系。”
“明白。”李维点点头,招呼那五个人进旁边的办公室。
任夏正准备离开,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突然开口:“任导,能......能跟您单独说几句话吗?”
任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人叫赵辉,四十出头,瘦,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那种灰败色,是第三个证人。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抱着那两万块钱,但眼神之中却透露出一种渴望。
“可以。”任夏说。
金驰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任夏冲他摇摇头。
两人走进一间空的办公室。门关上,走廊里的嘈杂声被隔绝在外。
赵辉站在那儿,抱着那堆钱,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任夏没有催他。他靠在窗边,等着他开口。
“任导,”赵辉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想和您做个买卖。”
任夏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那几个跑了的人,那个戴鸭舌帽的组织者,我知道他们的秘密,我认为值二十万。”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任夏也转过头来,脸上带了一丝惊讶。
“你凭什么认为值二十万?”
“如果真的值,您会给吗?”
赵辉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问起了任夏。
“我会给,但你得先证明这个秘密的价值。”
任夏答道。
赵辉闻言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咬了咬牙,开口:“任导,旁人说这话我不信,但是今天您已经兑现了承诺,我相信您说话算话。”
“那就说吧。”
任夏点点头。
“那个带鸭舌帽逃跑的人,是个日本人。”
“那俩扛摄像机的,也是日本人。”赵辉继续说,“而且我怀疑,他们不是普通的记者。”
任夏的呼吸顿了一顿,看向赵辉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赵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后退了半步:“任导,您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个消息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会日语。”赵辉说,“年轻时候想偷渡去日本打工,学了好几年。后来没去成,但这本事没丢。”
“今天在来的大巴车上,我和那个日本人坐在同一排,他小声地和别人打电话,说的就是日语。”
“电话那头说什么‘必须在电影上映前制造负面舆情’、‘哪怕只是让任夏在公众面前失态的照片传回国内也是胜利’。”
“那个戴鸭舌帽的,名字叫黑森一郎,一直在点头,说‘はい、はい’,我听的非常清楚。”
“那俩摄像师呢?”
“更明显。”赵辉说,“他们在车上用日语小声商量怎么拍、怎么剪辑。我听见他们说什么‘这个角度好’、‘拍到他愤怒的表情最好’、‘如果他能动手就更完美了’。
赵辉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让任夏陷入沉思。
“今天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值20万,但我需要时间来验证。”
任夏思量片刻后,看向赵辉:“我可以让律师先给你一半的钱,剩下的等到验证完了再给,怎么样。”
“我信您。”
赵辉犹豫一会儿,很快点头答应。
二十万是他喊出的价格,事实上,即便是只拿到十万,他也心满意足了。
赵辉答应后,任夏把李维喊来,让他去给赵辉付款,然后拉着金驰走到走廊尽头,把刚才赵辉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金驰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日本......日本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说,今天那帮人,是日本人组织的?还有那两个扛摄像机的,是日本记者?”
“赵辉说的。”任夏说,“他学过日语,听得出来。他说那两个人用日语商量怎么拍、怎么剪辑,不是普通的摄像师。”
金驰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怎么办?”
任夏沉默了十多分钟,才拿出手机,拨给了郑若林。
他也没有相关的经验,认识的人之中,擅长处理这种事的,只有郑若林教授。
对方在欧洲担任驻外记者二十多年,处理类似事件,他的意见最权威。
“郑教授,是我,任夏。”
电话那头,郑若林的声音有些意外:“小任?怎么了?”
“郑教授,我这边出了点情况,需要您帮忙。”任夏的声音很稳,“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吗?”
郑若林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当晚九点,郑若林来到了任夏所住的酒店。
任夏在酒店房间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辉也被叫了过来,把他看到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然后写在纸上,签字按手印后才走。
郑若林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赵辉的证词,”郑若林终于开口,“很有价值。但严格来说,还构不成证据。”
他看向任夏:“你说那个人叫黑森一郎,是日本人。但你有他的照片吗?有他的身份信息吗?警方有他组织闹事的直接证据吗?”
任夏摇头。
“那两个摄像师,你说是日本记者。但你有他们采访违规的证据吗?有他们参与这次闹事的直接证据吗?”
任夏又摇头。
郑若林叹了口气。
“小任,不是我不信你。我相信你说的。但你得明白,这种事一旦公开,就是外交事件。日本人不会承认的。他们会说这是个别日本公民的个人行为,会说是中国公民自发组织的抗议活动被误读,会说我们借题发挥、恶意炒作。”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到那时候,你拿不出铁证,就会陷入一场扯皮官司。扯来扯去,热度没了,关注度没了,最后不了了之,所以追究下去,很可能没有什么收获。”
任夏沉默了几秒。
“郑教授,”他问,“如果我能拿到铁证呢?”
郑若林抬起头,看着他。
“你能拿到?”
“不一定。”任夏说,“但可以试一试。”
“怎么试?”
“我可以再公布一个行程。”任夏说,“五天后,在沪上,开一场粉丝见面会。公开的,户外的,人越多越好。让他们以为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