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若林的眼睛亮了。
“你是想......引蛇出洞?”
“对。”任夏说,“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针对我,虽然今天失败了,但我认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我们给他们一个诱饵,说不定就能把他们引出来。”
“如果他们真的再来,我们就抓个现行。到那时候,就不是个别日本公民的个人行为了,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破坏活动。证据确凿,他们想赖都赖不掉。”
郑若林沉思了很久。
“风险很大。”他说,“万一他们不来呢?万一他们看穿了这是个陷阱呢?万一他们来了,但现场失控了呢?”
“风险确实大。”任夏点头,“但如果不赌这一把,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暗处继续搞事。今天是沪上,明天可能是金陵,后天可能是首都。”
“他们有的是钱,有的是人,有的是时间。我们能防一次,能防十次吗?”
“小任,”郑若林叹了口气,“你知道你在赌什么吗?”
“知道。”任夏说,“赌他们会来。赌他们会暴露。赌我们能抓住他们。”
“赌输了怎么办?”
“赌输了,就当多开了一场粉丝见面会。”任夏笑了笑,“反正电影宣传也要做,不亏。”
郑若林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陪你赌这一把。外事部门那边,我去协调。沪上警方这边,我来打招呼。你只管把戏演好,其他的事,我来办。”
五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四月二十七日,沪上,某开放式广场。
这是任夏临时公布的“粉丝见面会”地点。广场不大,但四通八达,有好几个出入口。周边是商业区,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上午九点,广场上已经聚了近百人。有人举着任夏的应援牌,有人拿着《南京照相馆》的海报,有人穿着印有电影台词的T恤。年轻人居多,也有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B站方面雇佣了二十多个保安,穿着统一的制服,在人群周围维持秩序。
他们看起来和普通的保安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们的眼神一直往人群外面瞟——不是看那些粉丝,而是在那些围观的人之中不断审视。
广场周边的制高点上,警方安排了便衣。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混在人群中,或者站在远处的高楼上,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广场一角,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车里坐着几个人,郑若林、金驰,还有沪上警方的一位负责人。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从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广场上的情况。
九点半,任夏出现在临时搭起的舞台上。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尖叫,有人鼓掌,有人拼命挥着手里的应援牌。
任夏笑着朝人群挥手,然后拿起话筒。
“各位朋友,感谢你们今天来。”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广场,带着一种温和的亲切感。
“今天这场见面会,是我临时决定的。本来没在计划里,但我想,电影快上映了,应该和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们见一面,聊一聊,分享一下拍这部电影的心路历程。”
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任夏开始讲起来。讲他为什么要拍这部电影,讲他查阅的那些资料,讲他采访的那些幸存者,讲他在金陵拍摄时的感受。
他讲得很慢,很真诚。没有煽情,没有刻意的渲染,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讲着。但正是这种平淡,让所有人听得入神。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见面会进入尾声。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角落里,有一小撮人一直没有动。
他们戴着口罩,压低了帽檐,站在一棵树后面,盯着舞台上的任夏。
黑森一郎。
他今天带来的,都是他这几天精挑细选的骨干,不是那种拿钱办事的临时工,是真正迷信日本、崇拜日本、把日本当精神母国的精日分子。
他观察了整整两个小时。
没有异常。没有便衣。没有埋伏。那些保安就是普通的保安,那些粉丝就是普通的粉丝,任夏就是普通的任夏。
“行动。”
黑森一郎低声说。
十几个人从他身后走出来,混入人群中,向舞台靠近。
广场另一侧,两个扛着摄像机的人也动了。他们选了一个视野好的位置,架起机器,镜头对准舞台。
黑森一郎深吸一口气,也迈步向前。
五天里,他每天都在煎熬。上次的失败,让他被上司石泉骂得狗血淋头。石泉说他是“蠢货”,说他是“废物”,说如果再失败,就让他自己滚回国请罪。
他知道回国没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今天,他必须成功。
哪怕只是个小小的骚乱,哪怕只是让任夏在公众面前失态一秒钟,只要能把照片传回国内,他就能交差。
他走到舞台边缘,正等着人员聚集后集体起哄,却听着台上的任夏突然伸手指向他:
“就是他们!”
任夏的突然暴喝,让黑森一郎心头一慌,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按倒在地。
他的脸被压在冰凉的地砖上,眼镜摔出去老远,眼前一片模糊。
“别动!警察!”
跟着黑森一郎来到主持台前面的那几个人也被按住了,一个都没跑掉。
广场另一侧,那两个扛摄像机的人刚想跑,就被几个便衣堵住了去路。
“两位,别急着走啊。”一个便衣笑眯眯地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个摄影师放下摄像机,脸色铁青。
他们看着远处被按在地上的黑森一郎,看着那些被制服的“骨干”,看着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便衣警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想起临行前总编的嘱咐:“记住,你们是记者,不是特工。别搞那些出格的事。一旦暴露,使馆不会认你们,报社也不会认你们。”
现在,他暴露了。
而且暴露得彻彻底底。
傍晚六点,环球时报官网发布了一条快讯:
“【独家】日本右翼势力策划沪上闹剧,企图破坏电影《南京照相馆》宣发”
快讯只有短短几百字,但信息量巨大:
“本报记者获悉,日前在沪上发生的针对电影《南京照相馆》导演任夏的闹剧,经警方初步调查。涉案人员包括一名日本公民黑森一郎(42岁)。另有两名日本记者涉嫌以非法手段获取采访素材,已被移交外事部门处理。
据警方通报,黑森一郎企图在电影上映前制造负面舆情,破坏该片宣发工作。
该团体曾多次就南京大屠杀历史问题发表歪曲言论,此次行动是其对《南京照相馆》揭露历史真相的直接回应。
目前,黑森一郎已被依法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消息一出,全网沸腾。
微博热搜上,#日本人破坏南京照相馆上映#、#日本右翼策划沪上闹剧#、#任夏遭日特工针对#,三个词条同时冲上前三。
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日本人亲自下场了?!】
【他们急了!他们急了!他们真的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任导的电影拍到他们痛处了!】
【当年屠杀三十万,现在连电影都不让拍?什么强盗逻辑!】
【高小松呢?陈蛋清呢?不是说“中日友好”吗?人家都派特工来了,你们还“友好”不?】
【我就说那些公知有问题!这时候一个都不出来说话!】
【不是不出来,是不敢出来。他们那些话,现在看全是放屁】
高小松的微博,最后一条还是三天前发的。评论区已经被攻陷了二十多万条,他一个字都没有回。
陈蛋清的微博,同样安静如死。
四月二十八日,例行记者会上,有记者问及此事。
四月二十九日,日本驻华使馆发表声明,称“个别日本公民的个人行为不代表日本政府立场”,并表示“愿与中方合作调查此事”。
四月三十日,沪上警方发布通报:
“经进一步侦查,黑森一郎系长期从事歪曲南京大屠杀历史的宣传活动。”
“黑森一郎等人策划的系列行动,包括此前在沪上某公园的闹剧,均为该团体抹黑揭露历史真相的中国电影人计划的一部分。目前,案件已移交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通报后面,附着一张照片——黑森一郎低头签字,身后墙上挂着“沪上市公安局”的牌子。
这张照片,被各大媒体转载。
微博上,#日本右翼认罪#、#黑森一郎被批捕#、#南京照相馆上映倒计时#,三个词条霸占热搜前三。
评论区里,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之前还在质疑任夏“煽动仇恨”“破坏中日友好”的声音,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日本人都急了,这电影一定得看!】
【能让日本右翼亲自下场抹黑的电影,能是烂片?】
【明天首映,我已经买好票了】
在电影上映前的最后一天,随着警方通报的出炉,社会上关于《南京照相馆》的观影热情,上升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