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首都，中影。
韩三评站在硕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三环外不远处的一家影城，目光灼灼。
即便是在凌晨时分，影城门口仍然不断有人进入，这在往常的五一档期内极为罕见，以往只有在春节档期，面对那些极具号召力的影片时才会如此
毫无疑问，这是票房潜力和观众观影热情的直观体现，毕竟持续了这么久的舆论风波，已经为《南京照相馆》这部电影的宣传，进行了完全充分的预热。
而任夏在年轻群体之中的号召力，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舆论风波之中不断得到抬升。
尤其是在电影临近上映前，曝光出来的那起有日本人参与的抗议闹剧，更是直接点燃了很多年轻人的爱国热情。
“韩董，首日票房出来了。”
秘书敲响韩三评办公室的门，送来了他一直等待的东西，只不过神色颇有些震撼，显然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高。
“多少？有1亿没有？”
韩三评从秘书神色之中便猜到这个数字恐怕不小，于是问道。
此前，国内电影票房市场上，五一档期的单日票房纪录，是去年由《钢铁侠3》轰下的1.23亿，国产影片尚未有过五一档期票房过亿的记录。
而以自家秘书脸上的震惊之色来看，显然《南京照相馆》应该是打破了这个记录。
“1.29亿。”
秘书轻轻开口，说出一个让韩三评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数字。
他接过票房统计单，仔细查看了各个院线排片情况，重点城市的票房，尤其是当看到高达85%的首日平均上座率以后，让他更加吃惊。
国产电影之中，此前单日最高票房记录，是刚刚过去的春节档中，由《西游记之大闹天宫》轰下的1.25亿，这也是国内电影市场上，单日票房的最高记录。
原本很多人以为，这个记录会被进口大片打破，甚至很多人把希望放在了下半年诺兰执导的《星际穿越》之上。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记录会在这个并不起眼的五一档期，被《南京照相馆》打破。
要知道，市场上关于《南京照相馆》首日票房最乐观的预期，也不过是在1亿元左右。
此外，高达85%的首日上座率，则是观众观影热情的直观体现，到处都是一票难求的状况，甚至让很多院线临时更改了排片计划。
大部分院线起初给《南京照相馆》的排片在30%左右，这个比例已经很高了，但因为这部电影远超其他同档期电影的首日上座率，因此很多院线直接在当日就调整了排片计划，把排片率大幅提升到了50%。
“网络上的反响怎么样？”
韩三评把票房统计单放下，问了问秘书。
“非常好，好到离谱。”
秘书的表情依旧有些震惊。
关于《南京照相馆》这部电影的讨论，在网络上已经是一个爆炸的状态，不仅完全压过了同档期的电影，甚至还直接压下了其他相关社会话题，十几个相关词条直接牢牢霸占了微博热搜和几乎所有网络论坛的榜首。
微博热搜榜上，前十个词条里，有七个和《南京照相馆》相关。
#南京照相馆首日破亿#——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
#灯亮了没人走#——热搜第三。
点进去，是无数观众晒出的照片：散场后影厅里亮着灯，但没有人起身，所有人还坐在座位上，盯着片尾字幕。
#阿昌那句话#——热搜第四。
“只要中国还剩一个人，就会有人记得，就会有人讨回这笔血债”这句话，被无数人截图、转发、设为签名。
#南京大屠杀八十三年了我们还记得#——热搜第六。
#任夏牛逼#——热搜第一。
#高小松闭嘴#——热搜第五。这条热搜下面，是高小松那条“我没看，也不打算看”的微博评论区。
最新评论已经突破五十万条，清一色是“你去看一眼再说话”“不敢看还是不敢认”“你在怕什么”。
在一些网络论坛上，来自金陵本地的网友们，更是纷纷用自家长辈的亲身经历和故事，来佐证《南京照相馆》情节的真实性和对历史的还原。
天涯论坛上，一个名为秦淮河边人的ID发布的帖子，在一天内就收获了上万条回复。
“我爷爷今年九十三，当年躲在安全区里活下来的。小时候他从来不跟我们讲那段日子，每次我们问，他就摆手，说‘不讲不讲’。”
“后来他老了，八十岁以后，开始慢慢说一点。说他当年亲眼看见一个日本兵用刺刀挑开孕妇的肚子，把没出生的孩子挑出来玩。说那些被杀的人，尸体在街上堆着，没人收，没人敢收，狗都吃红了眼。”
“说冬天冷，死人冻硬了，日本兵就把尸体摞起来当掩体。我小时候听这些，听完了做噩梦。后来大了，慢慢就忘了。不是真忘，是不敢想。
今天看了这部电影，阿昌被钉在墙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爷爷说过的一句话。他说：‘那些人死得太惨了，惨到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都不敢记着。’
不敢记着。
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拍了那么多南京大屠杀的电影，却没有一部真正让人记住的。不是拍不出来，是不敢拍。怕太惨，怕太压抑，怕观众受不了。
任夏敢。
阿昌死的时候，眼睛没有闭上。那双眼睛盯着我，盯了两个小时。出来之后我知道，我再也忘不掉了。
谢谢任导。替我们金陵人，谢谢您。”
这条评论下面，回复已经超过了一万条。
有人回复：“我也是金陵人。我外婆当年亲眼看见她妹妹被日本兵抢走，再也没回来。她活了九十岁，最后几年一直念叨那个名字。谢谢这部电影，让我知道她念叨的是什么。”
有人回复：“我不是金陵人，以前只知道南京大屠杀死了三十万人，但三十万是什么概念，我不知道。今天我知道了。三十万，就是阿昌这样的孩子，三十万个。”
有人回复：“那句‘不敢记着’，说得我眼泪下来了。我们真的不敢记着吗？我们凭什么不敢记着？该死的是他们，该怕的是他们，该不敢记着的是他们！我们凭什么不敢！”
有人回复：“楼上说得对。从今天起，我敢记着了。”
金陵本地网友的发言，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有人贴出自家老人的口述记录，有人晒出长辈留下的老照片，有人分享自己从小听到大的家族记忆。
那些被压抑了七十多年的声音，在这一夜，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外公当年在挹江门收尸，收了三个月。他说那些尸体，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开了膛，有的女人下身被插了棍子。他收完那些尸体，一辈子没笑过。”
“我奶奶的姐姐，那年十七岁，被抓去当慰安妇。三个月后放回来的时候，疯了。后来跳井死了。”
“我太爷爷那辈开杂货铺的。日本人进城那天，他躲在柜台下面。一个日本兵进来，用刺刀往柜台下面捅，扎穿了他的肩膀。他捂着嘴，没出声。那个日本兵走了，他活了。活了九十年，肩膀上的疤一直留着。小时候我摸过那个疤，硬硬的，像树皮。现在我懂了，那不是树皮，那是我们家的族谱。”
一条，两条，十条，一百条。
那些真实的、具体的、带着血和泪的记忆，从无数个账号后面涌出来，汇聚成一条河。
而河的对岸，是那些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段历史的人。
一个ID叫“北方的树”的网友留言：
“我是东北人。以前我对南京大屠杀没什么直观感受，就知道是民族伤痛，挺惨的。但惨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今天看完电影，我出来之后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不知道该往哪走。
然后我给我妈打电话，我说妈，你明天一定要去看这个电影。我妈说啥电影啊？我说你别问，你去看就对了。
后来我又给我爸打，给我姐打，给我所有的朋友发微信。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去，但我觉得我必须得发。不发，我心里过不去。”
这条留言下面，无数人回复：
“我也是！出来之后第一个电话打给我妈。”
“我拉了六个朋友，明天一起二刷。”
“我把票买好了，带我爸妈去看。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应该比我们更懂。”
那种朴素而真挚的情感，像野火一样在网络上传开。
微博上，一个话题悄然出现——
#看完南京照相馆我给家人打了电话#
不到两个小时，这个话题冲上热搜前三。
有人在话题里说：“我打给我爸，我爸沉默了半天，说他知道这个事，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然后他说，儿子，谢谢你让我想起这些。”
有人在话题里说：“我打给我妈，我妈哭了。她说她年轻时候去过南京，在大屠杀纪念馆门口站了很久，没敢进去。这次她要进去。”
有人在话题里说：“我没打给家人，我直接买了五张票，明天全家去看。”
这股热潮，很快从网络蔓延到了现实。
金陵、沪上、首都、羊城、蓉城、江城……
无数个城市的影院门口，排队的人群里，有人拿着电话，有人翻着微信，有人对着海报拍照发朋友圈。
五月二日上午八点，新一天的太阳升起时，这部电影已经不再是“任夏的电影”。
它是所有人的电影。
五月二日上午十点，环球时报官网首页，一篇评论员文章被置顶。
标题：《从“不敢记着”到“必须记住”——〈南京照相馆〉的社会意义》
文章开篇即点题：
“昨夜，一个词条在网络上悄然走红：‘不敢记着’。这个词条来自一位金陵网友的观影评论。他说，他爷爷那一代幸存者，不敢记着那些惨状；他说，我们这些后人，也不敢真的去面对那些惨状。但任夏的电影，让无数人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们可以记着。原来我们必须记着。”
文章分析了电影上映后引发的社会现象：
“我们注意到，电影上映二十四小时内，网络上的讨论已经超越了电影本身。金陵本地网友纷纷站出来，用自家老人的亲身经历佐证电影中的细节；普通观众在看完电影后，自发呼吁亲友走进影院。这种由一部电影引发的全民性记忆唤醒，在中国电影史上极为罕见。”
文章最后写道：
“三十万亡灵，等了七十七年。今天，他们终于等到了一部真正属于他们的电影。而这部电影的意义，远不止于票房。它让一个民族，重新学会了记着。”
文汇报紧随其后。
五月二日上午十一点，文汇报官网发表了一篇署名评论，作者是该报资深文化评论员沈颢。
标题：《当记忆成为信仰》
文章从电影美学的角度切入，但落脚点同样在观众反应：
“《南京照相馆》的观影现象，值得每一个文化研究者深思。这不是简单的‘口碑发酵’，这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情感共鸣。那些走出影院的观众，不是在‘安利一部好片’，他们是在传递一种信仰——记着的信仰。
这种信仰的力量，远超任何营销手段。因为它来自内心，来自血液，来自这片土地七十多年未曾愈合的伤口。”
文章的结尾，沈颢写道：
“任夏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电影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它改变不了什么。但今天我想告诉他：你错了。电影确实改变不了什么，但它能让人们开始想改变什么。而开始，就是一切。”
五月二日下午两点，凤凰娱乐、搜狐娱乐、网易娱乐、腾讯娱乐，四家门户网站几乎同时发布了专题报道。
标题各不相同，但核心信息高度一致——《南京照相馆》引爆全民观影热潮，单日票房有望再创新高。
有意思的是，那些曾经对任夏口诛笔伐的媒体，此刻集体沉默了。
南都、新京报、羊城晚报、经济周刊……
没有一家在这两天发布任何关于《南京照相馆》的评论。
不是不想发，是不敢发。
那起“日本抗议闹剧”的曝光，把所有反对任夏的人都架在了火上烤。
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骂《南京照相馆》，谁就有可能被贴上“与日本人同党”的标签。
这个标签，谁也扛不起。
于是，那些曾经喧嚣的反对声，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消失了，还有几个人，依旧不知死活的在蹦跶。
高小松。
五月二日下午三点，高小松又发了一条微博：
“听说某些人因为一部电影就激动得睡不着觉。我很想问一句：你们激动什么呢？一部电影而已。真正的历史，不是靠电影记住的。真正的反思，也不是靠煽情完成的。等你们冷静下来，或许会发现，今天的热血，明天就会凉。”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瞬间涌入十多万条留言。
但这一次，不再是支持者和反对者的混战。
清一色的骂声。
“你闭嘴吧！日本人派人搞破坏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冷静？”
“你的粉丝掉了一百万了，你知道吗？”
“还在那儿装理中客，你自己去看看电影再说话不行吗？”
“不敢看就是不敢看，说什么‘不打算看’？你怕什么？”
高小松的粉丝数，从五月一日晚上的3100万，跌到了五月二日下午的3050万。
五十万粉丝，一天蒸发。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小时几万的速度继续下跌。
与此同时，另一个公知却意外地冲上了热搜。
罗勇浩。
五月二日下午四点，罗勇浩发了一条长微博，标题：
《关于南京大屠杀，我想说几句》
文章开篇就点明了观点：
“我知道这个时候发这个，肯定会被骂。但我还是要说。因为我这个人，从来不怕被骂。
南京大屠杀当然是悲剧。但悲剧的意义，不是让我们记住仇恨，而是让我们反思人性。日本人当年做了那些事，是因为他们被军国主义洗脑了。现在的日本人，和当年完全不一样。我们总是揪着历史不放，只会让中日关系越来越紧张。
再说任夏那部电影，我没看，但看了一些评论。说实话，我觉得挺没意思的。那种煽情的套路，我太熟悉了。把观众弄哭很容易，但弄哭之后呢？除了让人更恨日本人，还能留下什么？
我们应该向前看。应该学会和解。应该用理性和宽容，去面对历史。”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彻底炸了。
但炸的方式，和高小松那条不太一样。
除了骂声，还有大量的“扒皮帖”。
有人贴出罗勇浩早年的言论截图——2006年，他在博客上写：“日本人的素质，中国人一百年也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