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
身后的赵新低吼了一声,久藏一激灵,用力握住了刀把;随后就见一只大脚从身侧冒了出来,踹在了中刀饥民的腹部。对方脱离刀锋向后倒下的瞬间,血“呼”的就飙了出来。
血腥气刺激的其余饥民躁动起来。虽然面前的四个“猎物”都有武器,可他们手里的棍棒和柴刀也不是摆设。纵然那个巨人般的家伙貌似不好对付,可只要干掉他,用盐腌起来,能吃好多天呢。
“不能让他们靠近!”此起彼伏的嚎叫中,赵新大喊了一声,以提醒利吉和久藏。
与此同时,他端起狩猎弩对准了抱着襁褓的女子,犹豫了一下,将瞄准镜里的瞄准心向下移了几分,扣动了扳机。
“啊!”
大腿中箭的女人发出了惨叫,踉跄着倒下,怀中的襁褓也随之掉落。
赵新正要弯腰上弦,另一个手持木棒的饥民已经扑了上来。来不及多想的他只能迅速起身,单手提弩,没头没脑的就朝对方脸上砸了过去。
几颗带着血的黄牙飞起,那饥民的半张脸顿时鲜血淋漓,捂着脸掉头就跑。
没时间上弦了,更多拿着武器的饥民扑了上来。赵新将狩猎弩扔在了脚下,抽出了背在身后的金枪鱼刀。
刀刚入手,三个饥民几乎同时扑了过来。赵新来不及多想,右臂向下用力一抖,锐利的刀锋划出九十度的弧面,两只断手瞬间掉落,落地时手指竟还在抽搐。
电光火石间,他抬腿照着第三名冲上来的饥民狠狠一脚。虚弱至极的饥民哪禁得住,一个趔趄就摔了出去。赵新已经打急了眼,想都不想便举刀上前,打算再补一下,让对方彻底丧失行动力。
那饥民挨了一记窝心脚,气都喘不上来了,就是想站都站不起来,只能闭目等死。
此时就听北面的驿道上突然传来一声高呼:“不要杀人!”
之前说过,赵新不是什么高手。他能和饥民对战不落下风,凭借的是身高和良好的体能。刀都劈出去了,被人吼一句就能停下或者改变方向?
你这不是玩闹嘛!
刀光骤然划过,那名饥民只觉得胸前一凉。随后,从胸口到腹部,一道血线出现了。
“终于......再也不用为吃不饱肚子而烦恼了。阿银,太郎,我来找你们了......”
中刀的饥民的眼睛里闪动着解脱的目光,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唉!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乱世。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非要吃我呢?你要是跟利吉他们似的,我也会救你的......”
赵新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大堆理由,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然而他忘了,另一个时空的李鸿章说过,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危急关头,很多事根本不是他一个未经训练的人能控制的。
胡思乱想间,他那冰冷的目光也在胡乱的扫视着,只是目光中没了焦点。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迅速冲上来给他一棒子,得手的概率估计会有七成。
之所以差了三成,那是因为他身后还站着利吉和志乃。这两人打架不灵,大叫提醒还是可以的。
可就在他杀死了那个饥民的同时,周围十几个围上来的饥民无不露出恐惧的神情,纷纷向后退去。
好吧,赵新爆发出来的凶猛,终于让这些饥民意识到死亡比饥饿更可怕。自己如果是噬人饿鬼,对面这个戴着奇怪面罩的家伙就是身高力大的阿旁罗刹(也叫阿防罗刹,就是牛头马面里的牛头。)
片刻之后,等赵新回过神来,发现食人者都退回了树林,于是便让利吉夫妻帮忙盯着,自己则回身寻找刚才那位喊话者。
只见在南边三十多米外,一个穿着浅灰色和服的家伙,正手持武士刀,和几个拿着棍棒、柴刀的饥民游斗。
“武士?从哪冒出来的?难道是驻扎在矢立峠的?”
赵新心中警钟大作,来十八世纪已经好多天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武士。他之所以有此判断,是因为后者梳着另一时空剑戟片里常见的月代头。再有就是除了手里的刀,腰间还插着一把胁差。
就在他满脑门问号之际,刚将一个饥民打跑的久藏回来了。他盯着那武士看了片刻,语带惊讶的道:“胜三郎大人,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唔?”赵新眉头一皱,问道:“你认识他?”
“殿様,胜三郎大人从江户来的,几个月前到的西目屋村,在闲居的老奉行大人那里求学。”
“江户来的?老奉行?”
赵新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江户的武士大老远的跑这边来干嘛?
久藏连忙解释道:“老奉行大人被前任藩主下令蛰居了好多年,就住在我们村子里。三年前再度出任本藩的勘定奉行,结果干了没多久又丢了官。”
江户时代的“蛰居”可不是隐居,而是长期关禁闭。受罚者被取消俸禄,在一间屋子里闭门不出,连结发剃须洗澡都不行,不能踏出室内一步。除了上厕所,就连食物都要家人送进去。
“你说的老奉行叫什么名字?”
“乳井贡。”
哦!赵新有印象了。他之前在查阅弘前藩的资料时,曾看到过关于乳井贡的介绍。此人是十八世纪晚期日本有名的实学家,尤其擅长数学,所以就格外注意了一下。
后世日本通行的“十露盘”算盘--也就是“4+1”的菱形珠算盘,就是这个人发明的。到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期,由他创立并撰写的“初级珠算教学方法”被纳入了日本小学的数学课程,甚至还在1936年挪威举行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受到高度评价。
乳井贡曾两度出任弘前藩的勘定奉行,以手腕强硬而著称。津轻半岛上的阿伊努人同化,也是由他推行的。
他之所以会被前任藩主判了十年的蛰居,还是因为在“宽正改革”过程中得罪的人太多。征税征的豪商群体叫苦不迭,同时也损害了弘前藩武士集团的利益;最主要的,是弘前藩的财政并没多大起色。
三年前,现任藩主津轻信明迫于财政压力,重新启用他再度出任勘定奉行。谁知反对的声音不是一般的大,所以干了没几个月就下台了。
无官一身轻的乳井贡从此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一边著书写诗,一边给各地登门求学的人传授学问。
盯着看了一会儿,赵新这才发现,那名叫胜三郎的武士居然刀不出鞘。面对攻击他的饥民,都是用刀鞘戳击或是敲打。围攻他的饥民被打的人仰马翻。
“哟呵,还是个高手。”
看到对方武艺不凡,警惕心更甚的赵新急忙抓过志乃抱着的弩,迅速上弦,将一支箭放进了钢制的箭台里。
略微等待了片刻,他突然抬起弩瞄准,在久藏和利吉夫妻惊讶的目光中,向着胜三郎所在之处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