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一灯,周思又派人将武三通等人请来一叙。
到底是故人,再加上周思对大理本也没有什么恶感,索性请其一叙,顺便安住其心。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如今身份不同,说得太热络显得假,太生疏又寒了故人之心,便让人去请黄蓉过来作陪——有她在场,场面总归圆融些。
武三通带着武三娘、大武小武进殿时,周思正与黄蓉低声说着什么。见他们进来,周思抬手指向一旁的客座,语气温和:“武先生,请坐。”
武三通连忙躬身谢恩,一家人依言落座。
黄蓉坐在周思下首,含笑看向武三通夫妇,语气颇为感怀:“武三哥,三嫂,多年不见了。当年嘉兴一别,也是过了好些年了?大武小武也是长大许多了呢。”
武三通闻言也颇为感慨:“确实是好些年了。”
谁能想到当年还需要他出手牵制赤练仙子、依赖独门暗器才能制胜的人,如今竟一跃成为自己望其项背的大人物了。
“说来当年多亏殿下点醒,不然草民怕是至今还在疯癫之中。”
周思摆了摆手,笑道:“那也是武先生悟性不凡,我当时实际想的是拖延一会,正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了。”
黄蓉也是第一次听,见状一脸好奇,武三通颇为不好意思地含糊过去,只说自己过去得了疯症,靠周思点醒云云。黄蓉也不多问,反正她回头想知道只需去问自己的好女婿就行了。
几人寒暄一阵,算是熟络了几分,武三通少了几分拘谨,见两人面色温和,心中更是大石落地。
“武先生,今晚邀你等前来,便是叫你心中安稳。此番大理归附,段氏深明大义,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看了黄蓉一眼。黄蓉会意,接话道:“武三哥,你回去转告段国主,秦王殿下已经吩咐过了——大理百姓与秦国子民一视同仁,赋税徭役俱按新制,绝不加征。段氏皇族仍居大理,岁赐禄米,子弟若愿入朝为官,秦王虚位以待;若愿留在大理,也听其自便。”
武三通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石落地。他原以为归附之后,段氏会被迁往别处软禁,没想到秦王竟如此宽厚。
他却是不懂,以周思如今的眼界与威望,根本懒得费心思与他们斗智斗勇,只要他们老实,有周思一碗汤喝,就有他们一个锅洗。
周思笑道:“大理虽是小国,也是数百年基业。段氏能主动归附,免动刀兵,便是对百姓有功。我不是刻薄之人,该给的体面,一样不会少。”
武三通起身,深深一揖:“殿下仁厚,臣代国主、代大理百姓,谢殿下隆恩。”
武三娘也跟着起身行礼。大武小武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周思抬手虚扶:“起来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既到了长安,便是我的子民。若缺些什么,只管跟蓉姐姐说,她自会有安排。”
武三通更加感激不尽,他嘴笨舌拙,只能憋得一脸通红。
好在黄蓉瞧得分明,出来一通安慰,说的滴水不漏,直到武三通告辞出了大门,都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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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送走武三通一行人,此时已到了深夜。
所谓月上树梢头,人约黄昏后。
周思见黄蓉来都来了,便与她商议一番明日如何回应宋廷使臣。
“宋廷出使的缘由,蓉姐姐可知道了?”
黄蓉替周思斟了一杯酒,神色如常:
“还能如何?左右不过是求和。我听闻宋廷皇帝大病不起,这主和之人应该是史嵩之,赵汝述不过是奉命行事。
他们见襄阳陷落,大理归附,生怕殿下携此之威南下,所以急着送册封、送岁贡,想用虚名和银子买平安。这主意,说不上高明,但眼下对他们来说,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