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的城市之下,琉森贝格的街道,依旧熙攘热闹。
一家咖啡馆里,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正对着手机屏幕试色。
而在她面前的窗外,便正是那扭曲混沌的天空。
可是,这个女人却没有留意。
咖啡馆外,几个金发女孩走过,笑声清脆如铃。
她们头顶上方,那双挂在天穹间的巨大眼眸,正在缓缓转动瞳孔。
她们同样没有注意。
两个街区外,一栋扭曲如肠的高耸写字楼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埋头在工作中。
而窗外那一栋又一栋拧成麻花的建筑,也同样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像瞎了一般。
他们依然忙着自己的事,吃饭、工作、闲聊、行走、刷手机、接吻、吵架、抽烟,一切如常。
明明周围的天空中的异象,已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但他们就是莫名其妙的注意不到。
在这些人眼中,天空与城市,一切正常一切照旧,没有任何奇怪之处。
但,有些人停下了脚步。
一间教堂内,一名中年神父正在擦拭烛台。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抬起头透过彩色玻璃窗看向天空。
那双眼睛里,倒映出了那对巨大的天空之眼眸。
他没有惊叫或祈祷,只是轻轻放下抹布,转身走向墙角。
抬手一掀,便在那砖石墙面上,诡异扯开了一扇黑洞洞的门户。
神父抬脚跨入,块块砖石落回原处,墙面便再度恢复原先模样。
与此同时,千米之外的大街拐角处,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年轻女子,正在橱窗前驻足。
她的目光忽然上移,透过玻璃的折射,看到了天空的异象。
女人愣了一刹,紧接着就若无其事转身,走进旁边一条窄巷,消失在了巷尾死角处。
类似这样的情景,在琉森贝格的各个街道上各个角落中,皆在同时上演着。
大多数人,对周遭以及天空的异象,都毫无反应。
但亦有寥寥一些个体,或是服务员、或是出租车司机、或是银行柜员、或是大学教授、或是街头艺人……
他们迅速奔向周围的建筑死角,在那玻璃质地、岩石质地、钢筋混凝土质地的墙面上,掀开一个个门户,迅速逃入其中,转眼就消失无迹。
这些消失的古怪个体,都是诡人。
而那些没有任何反应的,则是普通人类,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们继续吃饭,继续工作,继续闲聊,继续闲逛。
没有人告诉他们,头顶上有一对巨眼,正在注视着这座城市。
他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座城市将会经历什么,只能茫然盲目的走向未知的命运。
……
公寓楼三层——
陆霜序艰难从地上爬起,耳膜嗡嗡作响,心跳如鼓双腿发软。
她扶着窗台仰头望天,看着那巨大到发指的天空之眼,满脸都是震惊与骇然:
“那是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挂在天上?而且……而且还在一直看着我们!”
赫尔曼站在她身边,目光与天空中那对眼眸冷冷对视,毫无闪躲和回避,:
“那是卡利俄佩·阿纳克西曼德罗斯。”
“是囚笼兄弟会的终极覆写者之一,也是唯一的女性覆写者。”
陆霜序瞬间愣住。
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清空了一下,然后又被更多的信息填满。
终极覆写者……
囚笼兄弟会最高战力……
盯上了她?
她何德何能啊?!
嗡~
便在这时,天空中的那双巨大眼睛,突兀扭曲变化起来。
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张庞大到能遮住半边天空的巨脸。
那是一张欧洲女人的脸,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但皮肤紧致如瓷器,五官精致而妖艳,神情慵懒而高傲。
就像是一个……虽然很漂亮,却目中无人的贵妇。
那张贵妇之脸,盘踞在倒悬之城下方,目光穿过遥远天空,精准落在了赫尔曼和陆霜序身上。
卡利俄佩开口说话:“哦~亲爱的赫尔曼,你躲了那么久,总算让我找着了,没想到……竟是躲在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赫尔曼抬起头,与天空中那张巨脸对视,冷冷说道:
“卡利俄佩,你弄出这么大动静,是为了干什么?”
天空中的女人笑了,慵懒说道:
“甜心,那么多年没见,就不想和我叙叙旧吗?真是个无情的男人啊。”
陆霜序站在窗边,目光在赫尔曼和那张巨脸之间来回跳动。
卡利俄佩……终极覆写者……囚笼兄弟会三首领之一。
她……好像和赫尔曼认识。
他俩什么关系?
“这位是你的新搭档吧。”
卡利俄佩的目光落在陆霜序身上,“静默凡尘现在招人就这么随便吗,连诡人和人类都分不清的菜鸟,也敢往我的城市里派遣。”
陆霜序抿了抿嘴,拳头不自觉的攥紧起来。
“她不是菜鸟。”
赫尔曼说,“她是我的搭档,而且……这座城市也不是你的。”
卡利俄佩的笑容淡了一瞬:“你还是这么固执啊。”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回忆往事:
“当年在布拉格,你说‘诡人需要自己的家园’,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的谈话。”
赫尔曼没有接话。
“后来你就走了。”
卡利俄佩继续说,“带着你那套‘温和派’的幻想,离开了囚笼兄弟会,离开了那些相信你能为他们找到出路的人。”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骤然冷冽下来:
“赫尔曼,你以为静默凡尘会信任你?一个曾经的五级诡人?一个在人类眼中罪无可赦的‘战犯’?!”
一听此话,陆霜序瞳孔骤然放大。
五级诡人……
赫尔曼?
“他们当然信任我。”
赫尔曼平静地说,“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但不是战犯,反而是阻止战犯的人。”
“哈哈哈哈~”卡利俄佩的笑声从天空中落下,“阻止?你阻止了什么?
2005年,我对埃弗尼亚完成了现实重述,永久改写了全境人类的认知。
他们此后再也无法察觉诡人的任何异常,同时会下意识以诡人优先。
而且我还把埃弗尼亚的现实挖了个‘大洞’,构建了重重次元,你阻止了吗?”
赫尔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