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笠原诚司的这个问题一出,在场的三人都始料未及。
安田一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叫“准备什么时候回群马”啊?
不是要给编制,要给资源,要把桐生和介留在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问归期了?
就连桐生和介也感到意外。
他手里还端着茶碗,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要委婉拒绝、硬着头皮推辞的心理准备。
“你们是在期待什么吗?”
小笠原诚司看着他们发愣的样子,笑着问了一句。
他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教授,您的意思是……”
安田一生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但小笠原诚司没有理他。
而是转过头去,看向了桐生和介。
“怎么,不想回去?”
“如果你想要留下来,想留在东京大学的话。”
“我和安田君,也是很欢迎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套,又像是最后的试探。
桐生和介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小笠原诚司那双略显浑浊但依然精明的老眼。
“多谢教授的厚爱。”
他微微欠身,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不过,群马那边还有病人。”
“我也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还需要多磨练磨练。”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结果是好的。
不需要找借口,也不需要得罪人。
“好。”
小笠原诚司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少。
“既然你有打算,那我就不强留了。”
“群马大学也是个好地方,西村教授治学严谨,你跟着她,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页揭过去了。
“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
桐生和介面带感激,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打算明天做完中森小姐的手术,是一台桡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病人让我主刀的意愿很强烈。”
“福岛讲师和安田助教授也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所以,是做完手术之后,观察一晚,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和今川医生就准备回去了。”
他说得很详细,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嗯,有始有终。”
小笠原诚司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接着,他又把头转了过去。
“安田君。”
“啊?是!教授!”
安田一生赶紧回过神来,立刻应道。
“你安排一下。”
小笠原诚司吩咐道。
“既然桐生君要回去了,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定个时间,就在这两天。”
“给桐生君办一个送别会。”
“也不用去什么大饭店了,就在医局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是。”
安田一生只能点头应下。
这顿饭吃到了八点半。
没有再谈什么沉重的话题,也没有再提什么入局的事情。
大家聊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比如今年的樱花开得比往年早,比如银座哪家店的威士忌最好喝,又比如哪家医院的食堂比较好吃。
气氛融洽得诡异。
今川织心情大好,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吃得很香。
饭局结束。
女将跪在门口,送别客人。
外面已经全黑了。
东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把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早就等在门口。
司机拉开车门。
“桐生君,今川医生。”
小笠原诚司站在车门前,回头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是,教授慢走。”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一起鞠躬行礼。
看着这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夜色,消失在赤坂的街头。
“走吧。”
桐生和介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
“回饭店。”
“嗯。”
今川织点了点头。
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两人坐进后排。
车子启动。
“喂。”
今川织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桐生和介。
“你说,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不过,反正不是坏事。”
“也是。”
今川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反正我是不想留在这里。”
“这里的空气不好,人太多,太吵。”
“而且……”
她转过头,看着桐生和介的侧脸。
“你要是留在这里,肯定会被那个中二病给缠上的。”
“你想多了。”
桐生和介笑了笑,没有接茬。
……
与此同时。
前方的丰田世纪车内。
后排的隔音挡板已经升起来了,将驾驶室和后座完全隔绝开来。
安田一生坐在小笠原诚司的身边。
忍了一路。
终于,他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教授……”
“我不明白。”
“您之前不是说,桐生君的天赋,怎么能在群马这种乡下医院里埋没吗?”
“怎么突然就……”
他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小笠原诚司闭着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
“怎么,你很想让他留下来?”
“我……”
安田一生愣了一下。
想吗?
其实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