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3
在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向渺拿给了严冽看,他没说话,也没抬手接过去看,只是垂眸看了它几秒,说:“恭喜。”
向渺想问:恭喜什么?
恭喜她能上所有人眼裏最好的大学,还是恭喜她离开了z市、离开了他?
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出口,只是说:“小严哥哥,藏书章我很喜欢,谢谢你的毕业礼物。”
报考的事情过后,将近俩月的假期,他们虽然还是经常一起吃饭,除了说点日常的,几乎没再单独聊过天。
向渺的这声谢隔了太久,但总归说出了口。
那声久远的“小严哥哥”让严冽失神片刻,隔了几秒,他才摇了摇头,说“不谢”。
去报道那天,向峥去送向渺。
严冽站在车站外,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远,要过安检时,向渺突然转过身,她的眼睛逐渐弯起,抬起手摆了摆。
隔着道透明玻璃,严冽似是料到她还会转过身,也抬起了手,嘴角也配合着抬了抬。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裏,严冽转身往回走,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只能感受到一片刺眼。
八月底,天气炎热,严冽闭了闭眼睛,收回视线,独自走向来时的路。
严冽没有回家,直接拐到这段时间常待的地方。
“真没去送啊?”高聪嘆气,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就算他说破嘴也没什么用,只能转变话题道,“给你再找个地儿不行吗?非要窝在这老鼠都懒得安家的杂物间?”
“不用。”严冽收拾着这段时间用的雕刻工具,“用不着了。”
高聪随手从废弃的方块印章裏捞了一个,习惯性地用指尖摩擦印面刻着的简易线条:“我还以为你准备给它当业余爱好来着,才小半年可就放弃了?”
摸了半天,高聪才想起来这不是麻将,就说怎么也摸不出来是哪张牌,他把印面翻过来,离得远了点,镜片后的眼睛瞇了瞇。
看到他的姿势,严冽收拾的动作顿住,问道:“你老花吗?”
“会不会说话?”看清印面,高聪的视线顿了下,把手中的刻章重新放回去,“求求你了,我才三十,正活力四射,远没到老花的年龄。”
“反正你现在也没事,那走吧,”高聪往门口歪了歪,“都等着你呢。”
严冽眼睛都没眨一下,拒绝道:“不去。”
“都看着呢,别让我亲自动手拉你啊。”高聪说,“你要是觉得拉拉扯扯的合适,我也没意见。”
严冽把那些废章和工具箱放一起,回道:“你闲的?”
“啊,相当闲,你今儿不去不行。”说着,高聪说,“走吧,解压的么不是。”
不管是谁,闲起来总想做点什么事情。
刚走进去,就听见剧烈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吵得严冽想转身就走,高聪手快拉住了他:“解压解压……”
高聪嘴裏的解压无外乎两种形式:喝酒和打架。
严冽不喝酒,除却必要的场合,也很少有人叫他参加正儿八经、单纯喝酒吹牛逼来放松的酒局,但这个场地严冽很熟悉,他曾经一小时内倒在中间的拳击臺上十几次。
臺上正是打得激烈的时候,刚坐下,高聪激动得也想嚎一嗓子时,就见严冽背往后面一靠,拿出手机,点开裏面的游戏,垂眸开始玩。
一看,还是款全民单机游戏:贪吃蛇。
高聪服气了。
“好玩吗?解压吗?你觉得比面前的拳击还让你放松吗?”高聪就连环炮似地问。
他连着问了三个问题,严冽统一回答:“嗯。”
转念想到这几年的情况,高聪虽然被噎,但也觉得反驳不了,严冽觉得累,那是因为他打不过要挨揍,打得过的时候要揣摩老板的想法,心裏估摸着怎么赢、或者输在哪裏才是正正好,能不累吗?
“等会上去打一场呗。”顿了半晌,高聪说,“什么也不想,痛痛快快打一场。”
高聪大几岁,经历得多,看得也更明白。
怎么说呢。
以前虽然也累,但是严冽身上有根绳引着,时刻想着家裏有人等呢,做事心裏就有谱,能稳妥就稳妥,但猛地线断了,或者牵绳的人松了手,风筝再往哪飘就不一定了。
让他出出汗,也就没心思乱想了。
高聪又劝道:“反正都是自己兄弟,点到为止,不会出什么事的。”
严冽手上动作不停,依旧那句话:“不打。”
高聪:“……”
简直要被气死。
“——还手!攻他下路!”
旁边的人太过激动,挥臂吆喝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严冽的胳膊,他的手机抖了下,贪吃蛇拐弯时碰到了尾巴,下秒屏幕一暗,游戏结束了。
严冽嘆口气,把手机收起,没再玩了。
都说,臺上的人解压,臺下的人也解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