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解不解压严冽不知道,但他不管是在臺上还是臺下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严冽抬眸望着,毫无起伏地看一人倒下、站起,看朝他下颌挥起的拳头在离两三厘米的距离停下。
点到为止,谁输谁赢已然明了。
六年前,他也站在上面,听曲鹏说:“小严,只要你能坚持半小时,你爸的那笔钱就一笔勾销,那辆卡车算我送他的。”
“要是坚持不住……”曲鹏笑了声,没再往下说,他抽口烟,朝前方吐出烟雾,指着旁边站着的一排人,问道,“也不欺负你,自己选一个,赌不赌啊?”
严冽赌了。
没拳击手套,也没任何防护措施,摔倒、爬起来,硬生生顶了一小时。
再后来,他在医院住了几天,曲鹏成他老板,递给他的还有一份退学申请。
真没什么后悔的。
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么选。
只是有一点……想到中午透过玻璃的看到的那张笑脸,严冽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痒,觉得这裏闷得厉害,他碰了碰高聪的胳膊,道:“烟。”
高聪的註意力在拳击臺上,耳边全是欢呼声,他没听清:“什么?”
严冽一顿,没再重覆,他抬起手往门口指了指:“走了。”
“不许跑!晚上还有聚餐呢!”
严冽起身的动作不停:“晚上再说。”
直至走到室外,空气好了不少,严冽深呼吸几次,才转身回了家。
路上,路过熟悉的推车,严冽习惯性地握紧手剎,老板熟练地拿出纸袋,笑着说:“还是芋泥馅、红豆馅各两个是吧。”
“不……”迟疑瞬间,老板已经开始装了,严冽闭上了嘴。
“对了,我上个月就想给你说来着,一直没遇上你们。”老板性格很好,热情道,“西城区的那条街开了家糖水铺,很多软糯糯的小吃,家裏的妹妹要是喜欢可以带她去尝一尝。”
有次向峥想给向渺买点吃,严冽就带着他过来,两个人都很健谈,一会就聊得很熟。
“知道了。”沈默几秒,严冽付过钱,抬手接过,“谢谢。”
等到家,严冽把纸袋中的红豆饼放到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有点
累,他靠在那裏,久久没有动作。
屋内安静无比,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冽终于起身,像往常那样,准备先洗个澡再干别的事,刚转身,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那道熟悉的门前。
顿了下,他抬脚走过去。
向渺睡的这间屋子没人动,严冽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卧室内,裏面的所有东西都摆在原位,和它主人在时一模一样。
屋外太阳即将落山,严冽走过去把早上打开通风的窗户关上,转身走出去的同时把门拉上,他的动作很熟练,就像是这么做过很多次。
隔着道门,屋内的所有东西就像蒙上一层纱,再也不会有人掀开。
洗完澡,高聪的短信也已经过来,催着让他去吃饭,严冽随手给他回了两个字就把手机扔到沙发,桌上的红豆饼已经凉透,他没吃,而是抬脚向厨房走过去。
冰箱裏放的食材不少,都是向峥时不时就往裏面添的,看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吃什么。
严冽皱了皱眉,他眸子一垂,看到了旁边放的泡面,就在他想伸手时,手机响了。
听到熟悉的铃声,严冽动作顿了瞬间,下秒就快步向沙发走过去,拿起手机就按了接听,裏面向峥的声音传来:“餵,我们到了,渺渺东西也收拾好……诶好,谢谢您。”
他们像是在外面,向峥谢过那边的人,才接着说:“我俩准备吃点东西。
”
严冽的身体放松下来,他就站在沙发旁,回道:“知道了。”
说罢,他又补充:“晚上早点休息。”
“不到三小时的高铁,一点不累,等下…”向峥的声音远了些,“给,说吧。”
向渺的声音从裏面飘出:“…说什么啊?”
隔着点距离,电流声加上那边旁人的说话声,向渺的声音听得不是很清。
“我哪知道你要说什么?”向峥“啧”了声,“不是你催着打电话的么,说不说,不说我挂了啊。”
顿时,安静下来,向渺没再吭声。
等了几秒,严冽看着桌上的红豆饼,开口道:“我——”
“——哥哥。”向渺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要清晰很多。
严冽眼皮半垂,他说:“在。”
“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也见到舍友了,她们都很好,”向渺汇报行程般一件件说给严冽听,“明天开始军训,我哥准备在这边找酒店住两天再走……”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严冽适时开口:“知道了,吃完饭早点休息。”
向渺“嗯”了声,在挂断电话之时,又听她说:“等一等。”
严冽动作一顿。
过了几秒,向渺的声音重新从裏面传来,她说:“哥哥,你也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