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回到明城,审判之时到来。
虽然龙北嘉愿意和贺樾一起,但贺樾还是决定单刀赴会。然后又觉得自己好笑,明明是普普通通的回家吃顿饭,却搞得像鸿门宴一样。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整顿饭吃下来,表面上像往常一样和和气气,气氛却十分僵硬,低气压盘旋在一家三口的头顶上。
贺樾打定主意只要他们不开口,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见招拆招。
应该是提前沟通过,所以许晓霞沈住了气,直到贺樾和贺峰吃过晚饭一起进了书房,也没有对贺樾突然结婚的事表态。
贺峰点着茶桌对面的沙发,示意贺樾坐。他自己则端坐在主人位上,烧水泡茶。
水壶咕嘟咕嘟的烧水声中,贺樾意外的接过贺峰递过来的烟。
他爸知道他抽烟,但是父子俩明面上从不给对方发烟。
贺峰看着他点着了烟,置好茶席,把茶杯放到他面前,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烟,这才开口道:“说说吧。”
“你们应该都调查清楚了。龙北嘉,父母双亡,他爸生前是个画家,他妈生前在明大教书。她跟我一个高中,我是因为她考的明大。”
难怪高中贺峰想送贺樾出国,贺樾难得的和他妈站在统一战线,坚持要留在国内。
“她的过往呢?”
“一清二楚。”
“包括她跟腾飞集团那个老总那部分?”
“包括腾飞老总拿她当ame时尚总监替身的那一段。”
贺峰弹了弹烟灰,这一段阴私事,他没查到。
“还包括她借秦氏集团二公子的手逼对方和她分手那一段,他们认识甚至是我介绍的。”
“你怎么能确定这一次她不是想借你的手做什么呢?”
“因为……”因为那段死而覆生的经历,但是这没法解释,“因为她那一次也可以借我的手,但是她不愿意利用我。爸,她愿意把后背交给我,我也愿意交给她,我信得过她。”
贺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问起了别的。
“你的工作呢?等你再往上走,她的过往会成为你的敌人攻击你的弱点。即使知道,依然觉得和她结婚带来的好处比坏处多?”
“当然,她的双商、心智、三观完全能与我匹配,她能做到的,比我妈更多。”贺樾熄灭了手头的烟蒂,端起茶杯小啜一口,“她只是家庭条件不太好,她的过往,家人没少在背后捅刀子就是了。至少她是靠自己走出了泥沼,我站在她的位置上不一定能做的比她好。”
“嗯。”贺峰也按灭了烟头,给贺樾添了茶,嘆了一口气,颇为平静却又毫不相干的说起了别的:“二十几年前,我还在县裏的时候,有一年夏天下了特别大的雨,连续下了几天几夜。”
山洪和泥石流来的不出所料,道路和基站都被冲垮,数百名游客所在的那个乡镇和县裏断了联系。
那时贺峰刚刚新官上任,和前任留下的势力尚未能完全握手言和,虽然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指挥救援,对于其他人的配合程度,心裏其实没有底。
但那一次非常幸运的,数百名被困游客和村民,没有人员伤亡。
在那个交通通信、预报预警都非常不成熟的年代,实现这样可以算作是“奇迹”的救援,一方面是因为明大的地质团队正巧在乡上,及时的发出预警通知了乡裏疏散了人群,另一方面是县裏的人企图使绊子让施工团队坐地起价时,有人提着一袋钞票过来,一人塞了一沓,告诉他们:“我太太被困在裏面了,钱不是问题,麻烦动起来。”
后来这个事情给他的政绩添上了光辉的一笔,他抱着那个女孩的照片出现在各式媒体和表彰宣传材料上。可每当无意间又看到那张照片,他总会想起来,那个稚童不仅没有慌张的大哭,反安慰他道:“叔叔你别担心,我妈妈是很厉害的地质学家,她肯定会带大家找地方躲好的。”
“后来我和他们夫妻俩有了一点私交,你母亲不知道。你卖掉的那幅画,就是真叶送我的。”
那是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真叶说上半句,他太太立刻能听明白他的下半句,然后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真叶说他很感激他太太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为他付出的一切。
他们相互扶持、琴瑟和鸣、心心相印,既是战友、也是爱侣。
这样的关系竟然真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贺峰没有让许晓霞知道他们有过来往。
贺家几乎都是联姻。
贺峰和许晓霞结婚的时候,正逢贺家失势的那段时间,不管是看重他是潜力股或者其他什么原因,算起来,也是豪富的许家大小姐下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