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香”笑了笑,突然狰狞起来,嘴角直接裂开:“讨厌,你竟然看出来了……”“月香”的脸颊突然凹陷下去,整张脸失去了弹性,干瘪的眼眶挂了眼珠子,朝我们尖啸道:“啊……好……好讨厌……”
骨碌一声,是她的眼珠掉了一颗在地上,围着她自己的脚下转了一圈儿。
“咯咯咯……燕熹妹妹……燕熹妹妹…不…喜欢..…我泡的茶吗?”月香的声音陡然尖细,似有人用又尖又长的指甲细细抠弄墻壁留下深深的划痕。
“你不喜欢我泡的茶吗?!!”她尖啸道。
燕熹早就吓得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渗出不少汗,身子微微颤抖着,瞪大眼睛捂住了嘴。
“月、月香姐姐?!”燕熹的声音已然带上哭腔。
月香发出一阵极其痛苦的□□,整个厅堂全是她的怒吼声。接着,她慢慢地张大了嘴,越张越大,最后竟然盖住了整张脸。那已然变形的脸上,眼珠暴突,一只眼凹陷,露出空洞洞的眼眶儿,猛朝吓傻的燕熹扑去!
我眼看拦不住,拿出琴来,右手一拨,琴音泛泛裹挟了一道魔气便对月香飞去,刚好打在月香身上,令她凄厉地大叫,双手伸直在胸前,片刻后,月香突然消失,烛火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黑暗中,燕熹哭哭啼啼之声稀碎,我摸索着走到桌前,想去拿之前那个烛臺,却碰到什么,忙问:“谁?!”
我只听见气喘声,半晌无人回话,正要再问一声,烛火突然亮起来,我这才看见面前的人是关海。他的脸色很苍白,头上有汗珠,似乎才经历了什么,令他仍保持着一副戒备之色,靠在墻上微微喘息,胸口随之起伏。
燕熹跟着走过来,她以为是月香,于是问道:“月香姐姐?”见到是关海,以及我还站在他旁边,微微一楞道:“是你们?”
我和关海面面相觑,燕熹却见桌上还有一臺烛火,她马上抓起来,我拦住她:“燕熹姑娘?”
她却推开我,自己端起桌上的烛臺要走,这时我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她身后的阴影裏,那人似乎穿了一身官服,额间贴着一道符,那黄符遮了脸,只看得到青黑的嘴唇。瘦长黑影伸出两只手,尖利的指甲飞快朝燕熹攻过来!
“燕熹姑娘,危险!!”
燕熹来不及回头便被我一推,撞到角落的墻壁,她轻哼了一声,我的肩膀猝不及防地被抓了一下,连带着衣裳也被划破。
我又被人影推了一掌,一股大力将我击飞出去,也撞到墻上,背部被撞得生疼,感觉臟腑都移了位。我心道这什么气力,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一掌击飞,直接飞起来,半空中就咳出一大口血,又被人接住,关海带我躲开黑衣人的一招,将我轻轻放下来贴着墻。
他的眉心拧起来,把我放在那裏,叫我不要到处动,“我来对付他。”
黑影双手握成爪,厉声朝他扑去,关海抬掌接下他一招,退后几步,从腰间缓缓拔出长刀,寒光乍现。他背对着我,认真审视着黑影,接着一个疾步上前,眨眼之间,已近身朝黑衣人劈砍下去,可那黑影躲避极快,等关海再去追时,人已经退回阴影裏,看不见了。
我刚想叫关海回来,他想也不想便提刀跟了上去,一同没入黑暗中……我在明处,他俩在暗处,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心下担忧,在一旁看着,干着急,焦急万分。喊了几声“关海”,也不见他回应,更急了。
那边燕熹总算平覆了情绪,朝我走过来,脸上不再抱有很强的敌意,反而有些歉意地看着我,问我:“你、你没事吧?”
“多谢燕熹姑娘关心。”我心不在焉地回她,想到方才的黑影脸上贴了一道黄符,总觉得分外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一下子触电似的弹起来,我朝黑暗中大叫,“关海,不能杀他!”
一阵光亮闪过,我被晃花了眼,短暂的刺目光线过后,整个房间亮了起来。几缕微弱的阳光终于从缝裏折射进来,透进来的还有光中浮动的细小尘埃,能看见外面的垂叶。
这才明白,方才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关海已长身站在戏臺一侧,黑影被他重伤在地,我叫他:“关兄?”关海这才走过来,问我伤口如何,说自己身上还有几颗仙药,让我全都吃下去。只怕吃下去又得没半条命,我摇摇头,告诉他:那个黑影不能杀!
他疑惑地挑起一侧眉,想听我继续说下去,这时后我们都听见了白眉的声音。她喊道:“少主?!你受伤了?”
我和关海马上朝门口看去,只见白眉、姜闯和陈毓、姬雪几人都站在门口,神色十分关切。我忍着痛说:“你们怎么来了?”
姬雪先跑过来,看到我的伤,着急起来,“柳公子,我先替你疗伤!”她说着,一面示意我躺下,我躺下后,她也蹲下来,两手交迭,半握成圈,手心凝聚起一个白色的光团,一股暖流慢慢随着光团覆盖到躯体,体内被冲散的经脉也慢慢恢覆,心中觉得奇妙,对她笑:“冰息之术果然厉害,多谢姬雪姑娘。”
她亦笑了笑,点了点头,眼角微弯。
白眉和姜闯见我好了,把目光投向戏臺上的那个黑影,白眉的眼神落在浑身是血的黑影,忽然黏住不动了般,她叫道:“赫郎?!”
我们都楞了一下,陈毓指了指黑影,又指了指白眉,问:“他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吱呀一声,是后院的门被吹得晃动。白眉点了点头,一齐看向黑影,一直没出声的燕熹走上前去,打量黑影片刻,犹豫了数秒,最终发声:“你就是月香姐姐信中常提到的赫郎?!”她道,“……你、你不是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方才黑影出手之时,我便察觉出他身上有和白眉相同的地灵之气,加之来洛阳时,白眉跟我们说起过她的那位“故人”,这才怀疑此人身份。只是他如今情况不太妙,一连喘着粗气,还身负重伤,白眉三两步跑过去,扶起黑影,转头瞪了关海一眼,责怪他道:“怪仙人?你打伤了他?!”
关海面不改色,又扫了赫郎一眼,对着白眉说道:“你自己问他!”
赫郎早已双目赤红,哪裏还有什么神智,口中只是不断重覆道:“……杀人凶手……我要找杀人凶手……”
我见看这般反应,知道他已经走火入魔,只能先令他恢覆神智。便叫姬雪替他疗伤,姬雪应了,走到戏臺上去给赫郎疗伤。
她施法止住了赫郎的伤口,赫郎先是咳了几声,过了一会儿,伤口不再流血,面色也慢慢平静下来。
白眉一直守在他身边,看他额头汗湿一大片,给他擦汗,又仔细替他包了伤口,脱衣服时,赫郎躲了躲,无奈没有气力,只得任由白眉把他衣服扒下来,包扎好以后,白眉才问:“赫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赫郎虽已恢覆神智,但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开口。这么细看,才发现赫郎非常年轻。
我看着他,对他说:“你不用有所顾虑,方才对你有些误会,我们并无恶意。”我说,“这位燕熹姑娘,也是月香的朋友,也许我们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他的眼神,有所松动,清秀惨白的脸上,嘴唇微张,终于开口。
“……如你们所见,我本是此处的一名地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