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上)
“是时候了。”我望着满天月色,轻声道。
霍骏早派人牵来几匹战马,在关口等着我们,远看去,满城尽是铁衣,寒光隐现。
“驾!”我扬起鞭,剑指青天,头也不回道:“出发!”
“驾——!”马鸣潇潇,马蹄声连绵不绝,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震慑,蜀军在黑夜中极速飞奔,铁蹄踏破山河。
远远的,望见正前方山头,离我们不过三十裏处,连成一片星火。近了去看,却是寒甲戍守山头,燃着火光,在一片死寂山夜中,威严肃穆。
有眼尖的士兵看到我们,头上盔胄上的红缨晃动,厉声道:“站住!来者何人?!”
温宁拖着盔胄上前,扬起脸,露出一双精锐的双眼,“西凉铁骑都尉——温宁,奉玄德大人命,前来助攻!”
那人看了看令牌,面色一变,肃然起敬:“是!——放行!”
“报——!”
我们入了关口,却不见黄忠。一人出来传话黄忠将军正在商议讨贼要事,命我们等在外面。夜寒露重,我在外面吹了好些冷风,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温宁比我更急着面见黄忠,她还不知战况如何,此时候在主营外,心急如焚,蚊子又多,叮得她心烦意乱,几欲奔溃。又一蒙头小兵飞奔过来,“报——将军有请——!”
“不必了!”账中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喝声,“老夫倒要看看,如此大张旗鼓地趁夜前来支援,莫不是瞧不起老夫?!”来人身长八尺,虎背狼腰,一把便掀开帘帐,面色愠怒。
“黄忠伯伯!”温宁立马上前,眼神露出一丝喜悦,“太好了,您没事便好!”
黄忠一听,神色温和一些,点头笑道:“袖丫头多虑了,老夫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乱跑什么?!”
温宁挠挠头,一时语塞,黄忠视线扫过我,拉下脸来:“哼,黄口小儿,来这裏添什么乱子?!”
“黄老将军果然龙精虎猛,风姿不减当年。”我微微笑道,细细想来,我这一路过来,见着后锋、中锋、前锋三营皆间隔三十裏扎营,且入土未深,如此井然有序,若非节节败退已成大势所趋,便是在故意演给敌军看,唱一出“骄兵”之计。“骄兵必败——黄老将军如此胸有成竹,想必已经有应敌之策了?”我意有所指地道。
“……”黄忠沈默地看了我好一会儿,似乎有些惊讶,那脸色阴沈至极。温宁脸色一白,以为我得罪了他,正要上前一步打破僵局,黄忠忽然抚须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子胆识不小!”
他转怒为喜,沈声道:“……你是如何看出?”
我摇摇头,“在下只不过大胆揣测,我来时,这些营地均是新木,且入土未深,而黄忠将军扎营一月有余,与之前霍骏将军所说百裏相差甚远。若我猜的不错,中锋营离此处不过三十裏。”
“你猜得不错。”黄忠正色道。
“只是黄忠将军此举虽能拖延一时,却还差些火候。”
他神色一凛,冷笑道:“小子,口气倒是不小,你有什么看法?”我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黄忠哼了一声,“你且附耳过来,且说。”
我在他耳旁轻声细语一番,他神情严肃,面色仍旧紧绷,似乎是排斥我得很,目光却是一喜,看着我道:“此法甚妙!若是不成,如何?”
我道:“论军处置。”他大笑,吊眼看向我,眼中留有二分警醒,“好!老夫便信你小子一回!”
也由不得他不信。张合围困葭萌关数月有余,粮草充足,尚有仙士扰乱天时,他黄忠再强,即便想出法子以退为进,终究不过是背水一战,作困兽之斗罢了。倘若不然,待粮草耗尽,退无可退,便要将辛辛苦苦打下的葭萌关拱手相让,这口恶气,他黄忠能受得?刘备能受得?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篝火燃尽,再添置新柴。
火光中,映出将士疲惫的脸。这些将士连日征战,消耗太大,已经快到极限了。
“寅时已到——小心火烛——”
劈裏啪啦乱柴声中,打更人的声音显得模模糊糊,困乏之时,我借着银白月色,在马厩下打了一桶水,两手接住清水洗了把脸。
月色下,繁星洒满天际,银河清楚地呈现在天河一端,流光如练般倾泻下来。若非此处百裏尽是银戈铁甲,刀光剑影,我倒是有心欣赏月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