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寒冰消融,春风拂过绿水,倒映出玄泽湖边淡粉鹅黄的花朵,煞是可爱。
皇室习俗,每年初春,都要在玄泽湖边举行盛大的宫宴,祭奠祖先,恭祝盛世。
今年的宫宴也如往常热闹非凡,不但来了皇亲贵族,还有一些朝廷重臣也纷纷前来。
容然作为礼部侍郎,这样的大典自然不能缺席。忙完了上午的祭祀仪式,她才有空躲在不远处的桃林裏歇歇脚。
那日朝会结束后,庄雨的一席话让她倍感沈重——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是正义,还是只是一时的意气用事?
庄雨的讽刺眼神,桑的苍白脸色,还有太子最后离开背影——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容然,你在这裏做什么?!”桃林中传来清朗声音,紧接着窸窸窣窣一阵,桃花下显出广陵王顾璟言的身姿,“是谁准你偷跑到这个地方?你难道不知道会让人担——”言及此,顾璟言突然止住了声音,转过身有些气恼地想要举步离开。
恰时一阵微风细抚,轻缓的如同柔弱无骨的手一般,容然忍不住满足地嘆了一口气。
“广陵王可知——”容然突然开口问道,“是怎样的境地,才会使一个人甘愿为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的性命?”
“嗯?”顾璟言停下了脚步,“容——”
日光西斜,铺上玄泽湖面,带着斑斓的色彩,洒下星星点点似钻石般的耀眼光辉。
“活着真好呢。”像是并没有期望顾璟言的回答,容然看着眼前景象,又低低说了声,随即垂下头去。
而顾璟言早在一边把容然的表情都看进了眼底,心尖上泛起一股熟悉的疼。骄傲如他,却不由得想出声安慰眼前这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几乎落泪的女子。
“那必然是因为那个人很爱另一个人——才会想让他活着,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听闻此言,容然原本埋着的头因惊愕而抬了起来,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所以好好活着吧,为了那些爱你的人。”微微靠近容然,顾璟言禁不住伸出手去抹掉那几滴碍眼的泪珠。
可当他修长手指刚触到脸颊时,容然就仿似电击般瑟缩了下,顾璟言才惊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此时此刻竟显得那么的暧昧。
指尖上还存着一丝柔软滑腻的触感,然而望着容然泛起红晕的面容,顾璟言只得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我——”顾璟言开口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说起,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安静。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童声在两人身后响起:“表哥,你在这裏。”
顾璟言一回头,正看见九皇子李浚在身后拉扯着自己的衣角。
“你怎么会找到这裏来的?”顾璟言向来喜欢这个表弟,声音因此也显得很是柔和。
“五哥六哥他们——太子哥哥在忙,我又找不到七哥。”李浚有些委屈地低头。
顾璟言早就知道五皇子和六皇子总是在背地裏欺负李浚,骂他是宫女生的下贱种,此时不由为自己的离席有些自责:“表哥应该陪着你的。”
李浚摇摇头,望见容然,尽管心中有些惊异,但是面上仍旧平静。
“这位哥哥是?”李浚伸出手指向身旁容然。
“哦,他是礼部侍郎容然。”
顾璟言说着牵起了李浚的手,打算将他带回典礼现场,免得再出什么差错。
而李浚并不见移步,只是定定看着容然。
容然被看得心中有些发毛,有礼地低下了头:“臣恭送九皇子,广陵王殿下。”
本应是李浚同顾璟言回了礼就要离开了的,而李浚却突然挣开了顾璟言拉着自己的手,走至容然身前:“你以后要经常入宫来陪我玩啊。”
闻言,容然惊异地抬头看向顾璟言,不明所以。而顾璟言只是在旁一脸好笑地看着,不出一言。
容然求助无果,只能咬了咬牙,收回视线望向九皇子,答道:“少澜毕竟身为朝臣,自还是应以政事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