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翟忍冬那一声是热的响的,
持续过程缠绵婉转撩人心扉,开始和结束又意外得畅快利索。
纪砚清是舞臺上的强者,挑选的对手、搭檔也都是强者,她骨子裏钟情那种不拖泥带水的果决,
于是不意外的,
她的思绪被翟忍冬干脆的那一声劫持,
它便直直钻进了她的耳朵,
引得她浑身战栗。
完全陌生的感觉。
纪砚清一顿,
理智顷刻回笼:“翟老板,你什么意思?”
翟忍冬视线往纪砚清绷着颈部看了眼,后退一步靠着门说:“表面意思——你喜欢听。”
纪砚清:“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了?”
“没看到,
感觉到的,”翟忍冬说,
“你刚才抖了。”
纪砚清又一次被看破揭穿,
脸上的表情沈下来,眼神笔直地盯着翟忍冬:“有人靠近的正常反应而已。”
翟忍冬:“正常反应……”
翟忍冬抬手,
从纪砚清脸侧经过。
纪砚清的视线本能往过瞥,却发现翟忍冬真的只是经过,
然后贴到墻上摸索着,“啪”,
玄关的灯猝不及防亮起来。
纪砚清无法适应,
闭上眼睛偏头躲避。
一两秒的功夫。
翟忍冬说:“正常反应耳朵会红?”
纪砚清定了一下,
头向回转:“翟忍冬,
你专门过来找事儿的?”
最后一个音落下,纪砚清的视线对上翟忍冬。
翟忍冬没直接看她,
而是眼皮稍垂了一点,眼珠微侧,
在看她的耳朵,像在挑她的弱点。
纪砚清盯着翟忍冬,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翟忍冬像是有了预感,抬眼看过去。
纪砚清正不紧不慢地往她跟前走,走过来站定,说:“我的耳朵很红?”
不红。
但如果她后面的目的还想达成,就只能说:“红。”
纪砚清:“没开灯的时候,你怎么知道?”
翟忍冬:“猜的。那晚在卫生间,我说我还能chuan得更急的时候,你嘴上否认,但心跳加速了。情绪反应导致的心跳加速,耳朵可能也受到了影响,会变红。”
纪砚清:“所以你今天就换了个更狠的花样来验证?”
翟忍冬不语。
沈默表示默认。
纪砚清心裏本来就不痛快,被翟忍冬这么一挑衅,火气立刻就上来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抬手捂住翟忍冬那双总想要把人穿透的黑色眼睛,另一手扶在她颈侧,拇指抵了一下她的下巴。
翟忍冬抬头,脖颈裏拉出清晰的美人筋。纪砚清视而不见,偏头在她喉咙处说:“信不信我咬断它,让你后半辈子彻底闭嘴?”
翟忍冬眼睫轻颤,说:“不信。”
纪砚清凑近,张口。翟忍冬随之仰头,喉咙裏发出一声和先前相差无几的音。
差的是真实性和真实背后本能的克制。
这一道音才更符合翟忍冬的性子,响起来时带着微不可察的震动。
就在纪砚清唇下。
她不自觉地抿了一下,舌尖扫过翟忍冬的喉咙。
“啪。”
玄关恢覆到它原本的暗色。
翟忍冬手仍贴在开关上,偏低的嗓音在暗色裏变得有些模糊:“继续。”
继续什么?
咬?
再咬真要见血。
翟忍冬明明知道,还让她继续。
她就那么不怕死?
还是,就那么想看她陷落?
纪砚清落在翟忍冬耳后的目光凉下来。
她陷落了,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睡她。
是这样吧。
做梦。
纪砚清发狠地咬了翟忍冬一口,又骤然慢下来,唇舌并用,耐心十足地撩拨着她的神经。
她不信翟忍冬忍得了。在这裏接吻那晚,她就完全笃定。
忍不了,结局就未可知。
纪砚清的左手仍然捂着翟忍冬的眼睛,掌心偶尔有她的睫毛刷过,轻得像是搔痒,从皮肤传到纪砚清的唇齿,她半睁的眼睛阖了两下,从翟忍冬耳后落到肩上。
翟忍冬穿着粗线条的宽松毛衣,领口大,锁骨半露,肩颈交界处平得看不出任何一点会拉低美感的斜方肌影子,只有突然将头偏向另一侧时绷直的线条,清瘦却有力,充满了蛊惑力和x张力。
纪砚清的视线定格般停了几秒,伸手拉开翟忍冬的衣领,吻上去。
翟忍冬攥紧手,眼底浮起湿热的雾气,围拢着她理智,也熏染着她的嗓子,她从喉咙底沈沈说了句,“想不想动我?”
翟忍冬话落,纪砚清的手已经速翻过她毛衣扯下心衣。翟忍冬的身体在一瞬之间绷紧。
纪砚清从重到轻,吻回到她唇上,一下一下地吻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缝:“翟老板,什么感觉?”
够不够沦陷?够不够失去理智?够不够低头认错?
纪砚清迫不及待想知道翟忍冬的回答。
翟忍冬张了张口,说:“没感觉。”
纪砚清一剎紧握。翟忍冬本能地弓身,却被捂住眼睛的手用力挡住:“这样呢?或者,这样?”
纪砚清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问:“还是没有?”
翟忍冬的呼吸早已经乱了节奏,一开口,声音竟然还能保持平稳:“这裏的神经不太敏锐,你可以换个地方。”
纪砚清轻笑:“谢大老板提醒。”
纪砚清的手往下走,过腰,过腹,游刃有余地在翟忍冬的反馈下进行调整、发现,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引入自己的节奏,引入纪砚清并不打算触及的秘密之地,所以骤然触摸到一片湿润那秒,纪砚清浑身一震,回过神来,几乎是气极地想离开。
翟忍冬早有预料,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说:“就剩这裏了,确定不试一试?”
试是输,不是还是个输!纪砚清毫不犹豫地选择和她“同归于尽”,不想,玄关裏突然陷入寂静。
纪砚清放下捂住在翟忍冬眼睛的手,看着她说:“大老板,原来你也没人动过。”其实这是很显而易见的结论,翟忍冬连初吻都是她的,还有什么会属于别人,但默认和说出来能获得的心理优越感截然不同。
纪砚清突然就不那么气了,神情挑衅地盯看着翟忍冬,手也不遑多让。
翟忍冬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等你。”
纪砚清:“?”
等你来动?
纪砚清没听过什么缠绵悱恻的感情段子,翟忍冬的话也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没有丰沛的情绪晕染,最多只算直抒胸臆,可纪砚清的心却忽然跳了一下,有隐秘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裏快速增长,顷刻就漫过了喉咙。她被那股膨胀汹涌的情绪逼着靠近翟忍冬,手也同步向li,在翟忍冬炽热的气息中问:“翟忍冬,除了长得好,我还有哪些地方值得你这么纡尊降贵,费尽心思?”
说,只要翟忍冬能说出来一点她满意的,她就考虑放过她。
纪砚清笔直地註视翟忍冬。
翟忍冬也看着她,脑子裏闪过很多——寂静舞臺、深夜河边、学校礼堂、街头、门外,还有,大雪的路边……她看着一辆白色的车子渐行渐远,哭都哭不出来。
那天冷到了骨子裏。
她一个人,送走了身边唯一爱她的人。
送向不见天日的牢笼,葬送了她一辈子。
她却一点也不怪她,弥留之际想的全是她往后怎么办。
“忍冬,你不能靠一个人的名字活一辈子,喜欢她就想想办法去见她。”
“我去了,带了一束她喜欢的百合,可她有别人,我看到她们在接吻。”
“那你怎么办?妈一走,你就又是一个人了。”
“我不知道。”
“你要不要试着换个人,昨天梁……”
“妈,我只要她。”
翟忍冬目光震动,手腕上的伤疤像是被再次剖开一样,一瞬间的凉意闪过,她抓在纪砚清腕上的那只手一松,握住她的下巴就偏头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主动让纪砚清有片刻空白,她被推在墻上,唇舌之间蛮横的吮吻又野又疯,深得像是要吃了她,但没任何一丝那种浓烈到会让她心跳加速的情绪……
纪砚清猝然回神,沈而静的双眼盯着翟忍冬。
连个“走一步看一步追她”那种敷衍的理由都不愿意找是吧。
就这么迫不及待?
行啊。
纪砚清手的幅度速度带上了怒气和凉意,另一手贴在翟忍冬颈下,她的心跳隔着筋骨撞在她手指上,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所有情绪戛然而止。
翟忍冬定着,睁眼看着纪砚清。
纪砚清说:“想骗就骗,想吊就吊,想shui就shui,翟老板,你当我是什么?”
纪砚清后退一步拉开门,站在光裏,看着暗处翟忍冬说:“别让我请。”
翟忍冬衣服还乱着,呼吸急促。她在纪砚清冷冰冰的目光中闭了闭眼,直起身体往出走。
纪砚清面无表情地等她离开后推上门,握着门把一动不动。
……她也不是非要这么对待一个数次帮过她,救过她,护过她的人。
如果翟忍冬什么都没为她做过,可能上一次在这裏,她就已经和她进行到底了,隔天该干嘛干嘛,走的时候不拖泥带水。她真不是什么温良恭谦的好人,做得出这样的事。
可翟忍冬偏就是为她做了很多,一件两件跟小钉锤一样,敲开她心臟外面那层冰雕泥塑的灰暗外壳,让她不自觉的向她靠拢。
她已经被翟忍冬逼得往前走过太多步了。医院的楼梯上,一切被披露出来那秒,她除了气愤,也如释重负。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否则翟忍冬不可能只是挨一个耳光那么简单,她的账也不会是用靠近她,吻她来算。
但她的脾气是真差,还心胸狭隘,爱斤斤计较。
翟忍冬如果说不出来她哪点好,那她宁愿在账清算结束之后,回退到朋友的状态,或者干脆回到最开始的关系。
她可怜,没被人爱过。
她几乎倾尽手裏的一切爱过两个人,还被那两人背叛了。
所以这次,她就是要把自己摆在第一位,行就行,不行她绝不留情。
“咔!”
纪砚清拧上防盗锁,大步走到床边仰面躺下。
刚才动翟忍冬的时候,她不知不觉进入状态了,前所未有的汹涌情绪现在还在她身体裏堆积着。她不屑z/w,只是攥着手躺在那裏,躺到楼上的脚步声消失在床边,才起身去卫生间清理自己。
此时的时间已经走过了十一点。
在九斗柜前站了快半个小时的翟忍冬翻起反扣柜面上的相框,看着才44岁就已经白发满头的母亲说:“妈,我能告诉她14岁的翟忍冬差点杀人吗?”
————
次日中午,纪砚清和翟忍冬一前一后下楼。
看到翟忍冬,纪砚清没再和前两天一样主动招她,也没说完,就让过她去了炉边。
后来吃饭,翟忍冬在厨房,纪砚清在桌边。
两点半出门,翟忍冬穿戴严实,手裏拿着摩托车钥匙站在门口,纪砚清像是没看见,手套一戴就走进了大风裏。
今天没雪,反而更冷。
隔天有雪,温度也不会回升。
培训中心,阿旺和往常一样换好衣服,在旁边拉伸。
纪砚清调好音响偏头,不经意看到了阿旺后领口处露来的一块青紫痕迹。她眼眶一收,快速走过来拉开了阿旺的衣领。
背上纵横交错的全是淤青。
“怎么回事?”纪砚清的声音阴沈冰冷。
阿旺淡淡的,像是放弃了一样:“我爸给我说了个男人,我不想嫁,他拿火棍打的。”
“你没还手?”
“我不是阿姐,不敢还手,也不知道怎么还手。”
“那就活活受着?!”
纪砚清的指甲掐在手心,脑子裏年幼的纪砚清站着一动不动,被风衣腰带一次次抽在身上。
风衣腰带不会留下和阿旺一样扎眼的青紫,但疼,疼得她麻木到现在才想起来出声。
“去换衣服。”纪砚清说。
阿旺抬头:“换什么衣服?”
纪砚清:“来穿的什么换什么。”
阿旺一楞,脸就白了:“您不想教我了?电视臺的人马上就来了,我一定要选上,纪老师,我一定选上!求您再教我几天!求求您了!”
阿旺的恳求一声接着一声。
纪砚清面无表情。
跳舞。
有人被困在裏面一辈子出不去,有人却拼了命地想往裏挤。
它真的能救命吗?
……可能吧。
纪砚清看着阿旺说:“以你现在的水平,只要选人当天正常发挥就一定能选上,不用急在这两天。”
阿旺眼泪直流:“真的吗?”
纪砚清:“真的,所以现在跟我去医院,到选人那天能恢覆多少是多少,尽量不要让这些伤影响你的发挥。”
阿旺发青的嘴唇抖了又抖,最后只是突然扑过来,抱着纪砚清失声痛哭。
纪砚清站着,垂在身侧的手捏了一下,抬起来摸了摸阿旺的头,就像当年幻想的,有个人来摸一摸自己。
————
医院,阿旺的伤比纪砚清预计的轻,可能她爸也顾忌着电视臺选人,没下狠手。
纪砚清帮阿旺拿了药,在街边叫了辆三蹦子,把她带来藏冬。
现在还早,阿旺回去也是干活,还不如在藏冬烤烤火,让刘姐给做点吃的。
黎婧正在忙,乍一看纪砚清回来,惊讶地问:“纪老师,今天怎么这早的?”
看到跟在后面,眼睛还红的阿旺,黎婧明白点什么,立刻笑着说:“你们先找地方坐,我马上过来!”
纪砚清应了声,带着阿旺往裏走。
走到炉边,要给阿旺拉椅子的时候,纪砚清手一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不坐桌子坐炉边。
除了心思,她的行为也在潜移默化得向翟忍冬靠拢。
这让她低压的情绪立时就翻滚了起来,但因为有阿旺在,她没表现出来。
很快,黎婧提着热水壶过来,说:“纪老师,你们是单坐着,还是点点什么?”
纪砚清:“阿旺上次吃的东西,让刘姐再做一份。”
阿旺连忙说:“不用不用,我吃过午饭了。”
黎婧笑笑:“刘姐忙着呢,等她忙完给你做就快到晚饭了,先喝水。”
黎婧给阿旺和纪砚清倒上水,提着水壶要走。
纪砚清忽然说:“你老板呢?”
黎婧:“去小邱那儿了,刚走。”
纪砚清:“去干什么?”
黎婧想了想,念念叨叨地说:“没开车,肯定不是修车,小邱妹妹也没什么事了,那肯定不是看她妹。”
“应该是去找小邱闲聊吧。”黎婧撇撇嘴,酸溜溜地说:“她们认识十几年,可亲了。”
纪砚清一手托一手握,扶着茶杯不语。
难怪翟忍冬对小邱的感情不接受也不拒绝,情分在那儿摆着呢。
呵。
吊还是会翟老板会吊,老的,小的,没一个逃得过她。
纪砚清冷着脸把茶杯放在炉子上,想起身上楼。
余光扫见阿旺,她定了一下,转头过去。
阿旺身体下压,胳膊缩在腿上,整个人看起来风平浪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眼泪却跟断线珠子似得,一直往下掉。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放空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纪砚清蹙眉。
阿旺的心理状态已经不行了,晚上回家之后,她爸再做点什么,或者明天后天再把她打一顿,她可能就撑不到电视臺的人过来了。
这件事要尽快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