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一条藜杖七弦琴
他是个孤儿。
两岁大就被扔到了荒山野岭等死,但是等着他的不是死亡,而是另一个命运悲惨的男孩。
他追着人追了很久,男孩才回过头,问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楞住了,一双眼睛圆溜溜的,转了转才道:“水,阿藜要……喝……水。”
他嗓子干得冒烟,男孩却听不明白,他费心费力说了好几遍,男孩才把身上背的一个臟兮兮的水囊拿出来,给他灌水喝。灌得颇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感觉,他差点被呛死在两岁大这年。
但是,他咳嗽着,被男孩笨手笨脚顺了顺背,叫出了一声“哥哥”。
之后,他就跟着南苍混了,因为说不清楚自己的姓,他还跟着哥哥随了个姓,得名南藜。
他们每日乞讨规则很简单——南苍出门乞讨,南藜在破院子裏看着那个贼都不进的家,然后眼巴巴盼着南苍回家。
南苍每次都把乞讨到的吃的一股脑塞给他,南藜巴巴地看着手裏的馒头或是包子,然后掰一半给南苍。两个人凑在破屋门口吃完,早早睡觉,这样就不会饿得太快。
有时候南苍为了跟别的乞儿抢吃的,就会跟人打起来,回来的时候脸上又是抓挠的印子,又是被打肿的眼睛。
南藜心疼得紧,还买不起伤药,只能把伤口处理干凈,然后鼓着腮帮子呼呼吹气,南苍就装作很管用的模样,告诉他自己已经一点都不疼了。
但是乞讨得来的食物总是不够两个在长个儿的男孩子吃,两个人都长得又瘦又小,像两个随风摇摆的豆芽菜。
某一天,南藜在门口扒着门往外瞧,盼着哥哥回家,就看到哥哥和一个锦衣的小公子往这边走,哥哥脸上还挂了彩。
他飞也似的冲出来,大吼道:“不许你欺负我哥!”
南苍一边拦着南藜,一边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那锦衣小公子就笑了,“没关系的,我不会欺负你哥,我是想请你们吃好吃的。”
南藜没出息地眼睛亮了亮,“什么好吃的?”
于是禾肖年轻易地拐走了南家兄弟俩。
南藜遇见苏锦是在他没多大的时候。
他剥着一个莲子一路沿着墻根走,一个小石子儿就从墻头砰一下掉在脚前面,差一点砸在头上。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生得极好的男孩,和禾丰那种不同,带着点蔫坏的气质,叫他往东他往西的典型一纨绔子。
他隐约记起禾丰提过这是苏家。
“你是苏家的孩子?”
男孩似乎一惊,没料到有人在看。不过见他是个生面孔,似乎放下心了,“你别告诉别人。”
这就是要拉他上贼船了。
“他们不让你出门?”不让家裏的女孩出门的他也不是没听过,男孩就稀奇了。怕他到处惹事吗?
“因为我出门被拐走过。”
倒也有可能。
南藜就点了头,顺便表示了一下友好,“我叫南藜,你吃不吃莲子?”
男孩没回答,朝着他看不到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于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的苏锦吓得从墻头上摔了下来。
南藜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跑到苏府大门去叫了人。
苏锦这下是真的出不了门了。
南藜还以为苏锦说他没出过门是真的,觉得他实在是太可怜了,天天带着各种外面带的吃食和小玩意儿去看望他。
苏锦挺心虚的,拐个弯又把自己的谎圆了回去,“我娘说等我好了就能出门了。”
“那你到时候去找我玩吧。”
“好。”
“不过你那天到底看见了什么啊?”
苏锦摸着下巴,就起了逗弄的心:“是怪物哦。”
南藜果然往后缩了缩脖子,又难掩好奇心地问他:“什么样子的怪物?”
“白色的,样子倒是像人一样,但是整个都是雪白雪白的,白皮肤,白头发,不过眼睛是紫色的。”
“妖怪吗?世上真的有妖怪吗?”
“可能吧……”苏锦说着,把自己也吓坏了,晚上还做了噩梦。
第二天,南藜给他带了点心和老木匠用香檀木打的木头小鹿,苏锦就又把噩梦忘了个干凈。有南藜的木头小鹿陪着他,他晚上也再没做噩梦。
苏锦好起来的时候已经入了秋。
禾家却也成了一片废宅。禾肖年搬离禾家去到柳府,带上了无归和无别,将南家兄弟俩安排到了禾家以前的别院裏。
苏锦捏着木头小鹿跑了一圈,差点扑了个空。在别院门前犹豫了好久,刚敲开门就被一个小小的男孩扑进了怀裏。
“阿藜,我给你带了点心,是府上的嬷嬷做的。”
南藜抬起脸,那双鹿眼笑得瞇起来,“正好,我晒了桂花泡茶,快进屋吧。”
苏锦想了想,把手裏的木头小鹿又塞回了袖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