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藜不知道苏锦是何时修了一门半吊子木工手艺的,但在自家窗臺上摆满了一排之后,效果意外不错。
“你家有七弦?”
“应该是禾家以前的吧?不过他应该不太需要了,你会弹吗?”
苏锦掀开盖布,拂去灰尘,上手一曲高山流水。
南藜眼睛亮了亮,“好美的曲子——”
“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给你。”
“真的吗?”南藜被南苍护得太严实,没学过什么东西,就跟着禾丰他们几个学会了读书、对弈、斗茶。
“嗯。”
某年,南藜一曲动了京城,苏锦却不想止步于一个七弦先生,一个朋友,亦或是一个知己。他动情了,却不知对方意欲何为。
他蓄谋已久地带了两壶酒,比平时多带一壶,想学话本子裏生米煮成熟饭,结果两个人烂醉如泥,最后以他在南藜脸颊上亲了一口又肇事逃逸未果,被南苍小鸡崽子一样拎回了府。
第二天苏锦觉得不行,自己怎么能怂包成这个地步?于是他又跑去跟南藜覆盘,没想到当头一棒一个:“要不咱们都当什么也没发生?”
南藜不是没想过苏锦对他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世家子弟,他们爱怎么玩怎么玩,但他不一样,他是汴京四公子裏唯一一个有名无实的纨绔子,他能活下来,成为今天这样,都是南苍给他的,不是他自己的就不是他自己的,终有一天都是要还的。
他知道南苍不是他亲哥,但是南苍似乎待他好得像是忘了这件事。
若是有朝一日想起来,会不会像他爹娘一样丢弃他?
然后呢?他一无所有,失去一切。
他不敢许下承诺。
他没什么勇气,别人一腔孤勇,他只剩懦弱。
他知道苏锦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没有考虑过未来,他要想着。
“那要怎么办啊?”
苏锦道:“我也不知道。”
虽然他已经知晓,但那句话撞在心口,那一声空心的响,是说不出的疼。
苏锦还是不羞不臊,嬉皮笑脸地逗他,但他不敢想这是真是假。
南藜先把那一切当作是假的,然后在自己当真前躲开。可他到底没藏好那颗心,被一窗臺小鹿偷了去。
苏锦是狗成了精,嗅到他身上一点谎言,就揭了去,在谎言下的皮肉上赋予一吻。他不骄不躁地劫取他的心,看他一点点沦陷,等着一个契机,一道缝,然后破开心防。
南藜陷了进去,苏锦却消失了。
他不知道苏锦背后在做什么勾当。
苏锦怀才不遇,壮志难酬,一意孤行地选了一条难行的独木桥,忘记了他腕上还系着一条连着南藜的线。
南藜看不到他,只能看到手腕上的线,他顺着线一直走下去,不能回头,只能同往。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
直到手上的线一松。
他张皇地扯着线往前寻找另一头的身影,然后……
柳暗花明。
苏锦俯身亲吻他的嘴角,身后是他战战兢兢一直没敢去看的人间,一片清明。
“你去哪儿了?”南藜问得小心翼翼。
“我去找一个可以给你的人间。”
南藜楞了楞,不过他听多了苏锦给他的情话,倒不如那重逢时的一吻让他感动,他于是撇撇嘴,“江山是我哥打下来的。”
苏锦见三言两语哄不好了,开始插科打诨:“我不是你哥吗?”
“你是哥哥,南苍才是我哥。”
“分得倒清。”苏锦咕哝着,想着法子哄人,“但是我不是也帮忙了么?”
南藜拖着长腔:“是啊,如果帮倒忙也算帮忙的话——”
“阿藜,你原谅我吧~我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我这不是回来找你了吗?”苏锦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感觉下一刻就要摇尾巴了。
南藜冷着脸转开了视线,“你等我考虑一下。”
“噢……”苏锦黯然神伤地坐了回去,盯着脚尖没再说话。
过了得有小半个时辰,南藜抱着书快装不下去了,就见苏锦抬起头巴巴地问他:“你考虑好了没?”
南藜压下嘴角,“没呢,要不你先回去吧,等我考虑好再去找你。”
苏锦居然真的乖巧地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走到一半想起来什么不对劲,回头道:“阿藜,这裏好像是我家……”
他的唇被始作俑者使坏般堵了个结实,“我考虑好了,哥哥。”
苏锦回过神来,回吻住他,“机会就这一次,以后就没机会再赶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