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显出些怒意。
“既然李叔没意见,那我就直说了,您对柳老爷的饮食习惯可是最了解的,不过您对我的饮食习惯还不甚了解,所以您去给苏家别院送了封书信,让苏慕枫帮忙。”
“至于您是如何知道苏慕枫认识我的,我不用说您也明白。苏慕枫帮了一半不愿帮您了,当真是可惜,不然我就真的身死狱中,无处可逃了,不过这未完成的缜密计划还是让我尝了牢狱之灾。还有啊,在柳老爷尚有一线生机的时候,我喊了半天一个人也没来,是您把其他人都安排到别处去了吧?哪裏还是百密一疏,简直是漏洞百出,这真是不太像您的作风。您面对柳老爷的养子含糊其辞,就是怕禾肖年发现端倪,把我救出来,坏您大事。我说的,没错吧?”柳言欢勾起嘴角,心满意足地欣赏老管家脸上精彩的表情。
他没有告诉李叔他们下套找人的事,只是一通推演密不透风,将老管家推向避无可避的地方。
“……”
“不过您失策了,长时间不见一个人,确实了解程度会下降呢!阿年比您想的要聪明得多呢!”
“您说笑了,我一个下人,哪裏有这般心思。”老管家比他想的还要气定神闲,这下再想套他的话可要来硬的了。
不过,倒是不用找他,他自己就会送上门了。
柳言欢宽了衣带,吹熄了烛光,翻身钻进被子裏,朝门口瞪着一双眼,果然忍耐力还是不够,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如期而至般响起,搞得柳言欢都想锣鼓喧天地迎接他了。
柳言欢瞇起眼睛假寐,一边时刻瞧着门口的动静。
开了门,那只影子突然静得吓人,朝这边飘也似的来了。
一片银光闪过,柳言欢轻轻勾起嘴角,“来了。”
他迅速翻了个身,捉住那人的腕子,打算掰一下试试,这胳膊粗是粗了些,不过只要多使一点劲,这只胳膊就废了。
不对,等等。
借着微弱月光,他看清了眼前这人的大致轮廓。
“阿年?!”
那人神情淡淡地靠过去,眸中星光闪烁,“言欢,你要弄死我?”
还真是他。
“你大半夜跑我这裏做什么?”
“我……”
“阿年……算了,你先钻到床底下,别出声,别坏我事!”
“唔……”禾肖年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捂着嘴塞了进去。
这是做什么?坏什么事?
柳言欢覆又躺回去,心道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该来的人还会不会来,就听见脚步声又响起来。
这次是真的来了。
他翻身躲刀,然后熟稔地擒住他的腕子,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骸骨,把他按在地板上,笑道:“李叔,一个时辰不见,怎么?想我啦?”
禾肖年:“……”
柳言欢蹙眉笑道:“李叔不想我,我可是想死李叔啦!”
其余两个人:“……”
“这刀,我先帮李叔收着,这刀这么锋利,伤了人可就不好了。”柳言欢笑得极其妖冶狂狷,两根指头就将老管家手裏的刀捏了出来,丢到床边。
故意扔到这裏让我瞧见的?禾肖年看见那把银光灼烁的刀,很自然地就从床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扣下了。
“李叔啊,你说,你跟了柳老爷那么多年,怎么就下得去手呢?”
“柳老爷不是我杀的。”
“你倒是真淡定,要不是我证据确凿,就要当真了。”
“你有何证据?”
“吶,你都要灭我口了,不能算证据么?”柳言欢可怜兮兮道。
“等我杀了你,再嫁祸他人,谁会知道是我干的?”管家冷笑道。
柳言欢一脸惋惜不已,“哎呀,那可糟了呢!其一,你现在已经没有杀我的机会了;其二,我好像已经把这件事告诉阿年了呢!真是可惜了这一出好戏,要不是我自己也身在戏中,恐怕要顶佩服你了。李叔,这招真绝了!”
“我要告你血口喷人,没有证据。”管家骂道。
“把你激怒了呢!真不容易。可惜,你又失策了。若是当今的大将军亲自出马作证,你说那通判,是该信你一个管家呢,还是将军呢?”柳言欢瞧了眼榻下,道,“阿年,出来吧,我想借你的人一用。”
禾肖年当真听话地从床榻底下爬了出来,若不是头发从床底下蹭的凌乱了,效果就十分骇人了。
“将军您怎的在这?”老管家瞪圆了眼。
“这恐怕要问将军本人了,这谁想得到呢?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呢。”柳言欢语气裏颇有些自豪之感,“现在,恐怕李叔你不认也得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