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此情未离别他去
“好,我认。”老管家终于长嘆一口气,认命道。
“李叔,”柳言欢语气软了下来,松了扣住老管家的手,“我相信,您自己决计做不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而是被人指使的,只要您能说出幕后之人,我们就既往不咎。”
“这些事皆是我一人所为,不干其他人的事。”
“李叔,您再这样扯谎,我们就真的没办法了。”禾肖年轻声道。
“唉,”管家嘆道,“我不是不说,只是不能说啊,我还有家妻在京城被控制着,不能说啊。”
事态开始为难起来,这案子不得不查,目的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受害,但是,一旦逼迫管家说出幕后主使,又要害其他人受伤,实则违背了查案的初心。
“先把他押到偏房关着,等想到办法再说。”禾肖年道。
“好。”
“无别,过来。”禾肖年朝屋外叫了一声。
“来了,将军。”无别跑进来,敷衍着做了个礼。
“你把他押到偏房,好生看着。”
“好嘞。”无别身子骨虽看着没什么肉,却结实利落得很,三下两下把老管家绑了个结实,拖着走了,边走还边一口一个“老头”的骂着。
“这……”柳言欢蹙起了眉,这下毒虽是李叔做的,却也是被逼无奈,奈何不得,态度未免差了些。
“别管他。”禾肖年语气平淡,却心中翻滚成浪,李叔和阿爹一般疼他,却是亲手害了阿爹的人。
“阿年啊,跑慢些,当心跌了跤,又要哭了。”
“我才不哭呢!我都九岁了!是男子汉了!”小阿年跑着回头叫道。
“我要赶不上啦!”
“李叔真慢!我可不要等你!”
他压下回忆,回头看着半掩着衣衫,散乱着头发,适才还气势汹汹的柳言欢。现在灯昏窗暗的屋裏,也只剩了两人,各顶着一头乱发,一个是从床底下爬出来,一个是经了一番打斗,面对面觑着。
“我还没问你,你半夜跑进我房间干什么?”柳言欢杀气未敛,冷冷道。
只是柳言欢发丝散乱着披在脸侧,适才又打斗了一番,气还没喘匀,正坐在榻上,蜷着腿,抬着头跟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尤其乖巧。
禾肖年没被他吓到,一步两步逼过去,在他面前停下,道:“来给你送这个。本来是个惊喜的,刚才你吓我一跳,差点把它掰折了。”
他抬手刚好挽起他的碎发,拿发簪冠起。
柳言欢伸手去摸,“柳叶?”
禾肖年点点头。
“什么时候买的?”
“在街上,看着跟你那日在那个婆婆那裏看见的有些相似,但不是大姑娘戴的,就想着送给你。”
“如果是大姑娘戴的,你就要送给哪家大姑娘去了?”
禾肖年笑了,“可我不认识哪家大姑娘,我只认识你。”
柳言欢心跳顿了一下,没想好是该慌乱还是该怎么办,“我原谅你了,但是以后没事不要来找我了。”
“为何?”
“我现在很乱。”
“那我帮你梳理清楚。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当时瞒着我,不是因为苏慕枫的事情吧?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禾肖年炽热的目光如火,灼烧了他的眼。
他喉头滚动,别过眼睛去,“你不懂,阿年。”
“那就让我懂。”禾肖年温烫的唇触碰他的眉心,却被柳言欢推开。
“可我不想让你懂。”他突然固执得像个不愿分享玩具的孩子。
不想让他知道自己那些不堪。
不能让他知道。
不能。
柳言欢看着近在咫尺的禾肖年,他登时觉得,崇卢山山间的白雾氤氲,应天府的流光人潮,哪裏比得,这裏一昼微雨,几分凉薄?
凉得一颗心都要停驻了。
一句话突然落入心间,“到的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他转过头去,任风轻轻托起发丝,送去空中,连声音也像风一样,淡淡的,“现在,去哪?”
少年回眸一笑,红色发带拂过面颊,“不知道,如果可以,我……我想回家看看。”
“好,我陪你。”
没曾想,他与苏慕枫一道下山,就是他们分离的时候。
他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回家。
四年情谊换得一句他喜欢自己,倒是荒谬得可笑。
柳言欢嘆了口气,房门外星辰疏朗,并无月色。
“那日,他人根本没能亲自找我,传话给我说让我一个人走。所以我就走了,浪迹天涯,好不快活!”
柳言欢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笑容,如夜色中的昙花,“你说是吧,阿年?”
禾肖年突生一阵心疼,他寥寥几句,便概括全部的情愫思恋,所有的苦与痛,哪裏晓得他最希望的,便是替他分了这苦痛,换他笑颜。
但不是这种笑容。
他想让他真心笑一笑。
“那好,我走了,慕枫,那个,你……照顾好自己。”
四年的坏毛病,让他还是忍不住去唤他,哪怕自己的心已经被这人踩碎了。
少年没回答他,他也不再需要了。
他已经离开了。
浪迹天涯,好不快活。
“小姐,您看看我这首饰,镶的是上好的南海珍珠,衬您的这衣裳,定是好看得很。”老妇吆喝着。
“奶奶,您别蒙我了,这珍珠是临安府的河蚌产的。”那姑娘微笑着回道。
“苏玉,别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卖弄,我们还有事要做。”杨可卿不耐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