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了笑容。
但……好像还不错。
云照山脚专门开辟出了一个停车场,裏面停满了各种私家车和大巴。
背后有辆蓝色的公交车刚刚停靠在站点,一个女老师举着小旗,带着一群孩子挨个上车,看起来像在春游。孩子们每人头上都戴着黄色的小圆帽,青春无限,笑声一片。
季丛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老爹说的人,那是个黝黑的中年汉子,看到他有点惊讶:“高中生啊?”
“嗯。”
“这么小就出来干活。”
“没办法,”季丛淡淡说,“我需要钱。”
汉子笑了笑,把一个泡沫塑料盒子递给他:“怕丢人吗?”
“要钱就不要脸面。”
“好,”汉子指了指盒子,“虽然这冰棍便宜,但薄利多销,赶上周末,一天也能赚个百八十块的。”
八点钟的太阳渐渐从山后面升起来,整座山的山顶都浸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
“瞧今天的日头,多好。是个挣钱的好日子。”汉子望了望天,道,“你吃不吃得苦?”
“吃得。”
“话先别说太大,”汉子笑道,“你以前上过香吧?”
“没有。”季丛说,“我不是屏市本地人。”
“噢,”汉子点点头,“这上山有两条路,一条是公交直达,一条是人工走道。你如果不嫌累,就沿那条走道一路往上,周末步行上山的人多。等到了半山腰,就只有石阶了,那裏生意更好。”
“谢谢,太阳下山前,我一定把东西还回来。”季丛背起箱子的吊带,将它挂在胸前,“钱是几几开?”
“你是老爹介绍来的,别提这个,”汉子摆摆手,“我们不占小孩便宜。”
山道修得着实陡峭,而且拄着登山杖上山的人也不少,一看就是远道而来的香客。也有家庭出游的,父母带着孩子,说说笑笑往前走。
季丛背上背着包,身上穿着外套,而胸前的泡沫箱子重量不轻,寒气从缝隙裏洩在胸膛上,汗水又紧贴着后背,冷热交织,的确不好受。
所幸春日人多,兴致高,季丛相貌又格外出众,因此颇得女香客和孩子们的青睐,生意相当不错。且走且停,等到半山腰,时间已近下午了。
他在公交站点上用面包和矿泉水解决了午餐,稍作休息后,继续沿着山道向上。
半山之上,和半山以下,完全是不同的场景。
地面和枝叶上都是湿的,空气也带有潮气,像是刚刚下过雨的样子。
树林参天,遮蔽日光,温度都被隔绝在外,树荫下,只留一片啁啾鸟鸣。人影也变得稀疏,竹子经常垂落下来,遮挡视线,一旦走出五步开外,人声就远了。
百来米后,去路上屹立着一座山门,遍布青苔,门额题字“勅赐静尘寺”,门后山道笔直,一路向上。
季丛在那条山道后卖完了最后的冰棍,便靠在青石扶手上,清点着那厚厚一沓零钱。他很快点毕,将钱折好,放进贴胸的口袋。
一百一十五块零半角,不错了。
再歇一会,他就打算掉头回去。至于上面……
季丛抬头望了望,最高处是座巨大的影壁,上绘维摩诘变图,背后林海寂寂,极是肃穆巍峨。
他不信佛,那裏就不去了。进去也是搅了香客兴致。
正这样想着,旁边的林子裏,忽然窜出一只三花猫,沿着青石扶手一路向下,走到季丛身边时,碧绿的眼睛和他对视半晌,一跃而上,跳上了他胸前的泡沫箱子。
季丛一惊,差点没从臺阶上跌下去。
一个穿灰袍的青年和尚沿林间小路跟着跑下来,左顾右盼道:“三宝!三宝!……人呢?”
季丛心裏像是被什么拨动,轻轻咯噔响了一下。
青年找了半天,终于看到季丛胸前的那只猫:“好啊,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匆匆忙忙走到季丛身边,伸手要抓那只猫。结果猫随即又跳落在季丛脚边,环住脚脖子,不动了。
青年急得满头大汗,只好对季丛合十道:“这位檀越,对不住了。本寺的猫脾性不好,多有冒犯。”
季丛看着盘在自己脚边的毛茸茸一团,觉得这猫有点特别,不由多问了一句:“……它叫三宝?”
青年笑道:“佛法僧为三宝,首座觉得这恰好与猫的三色对应,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正说着,最高处的影壁后面走出一个高瘦的人影,远远问道:“湛光,怎么了?”
青年与季丛听了,都是一怔。
青年赶紧回头答道:“师叔,三宝又跑了。”一边急急忙忙蹲下去,去抓地上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