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晚,戌时刚到,六扇门门口便准时迎来了太后的车驾。太后此次出行颇为低调,若不是沐英眼尖,太后不知还要在门口等多久。
太后和朝家的人谈话,闲杂人等自然是不能留在那裏的。所以,陆闻一早就安排人将守卫撤了出去。
地牢空荡荡的,走在裏面,甚至都能听见四下的滴水声。
太后刚一进入地牢,就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她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骯臟、凌乱、潮湿。她忍受不了,朝家的人享了这么多年的清福,自然也一样。
不一会儿,前面领路的人就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裏?
太后往牢房裏看去,裏面是无比熟悉的身影。
领路的守卫掏出钥匙打开牢门,微微拱手就退了下去。太后并没有进去,而只是在门外站着。
良久后,牢裏的人终于抬起了头,出口便是沙哑的一句:“阿姐。”
太后整个人身子一抖,睫毛轻轻颤抖,眼眶裏瞬间盈满了泪。
门外,沐英看着自家大人神情自若地站着,有些不解:“大人,就让太后一人待在裏面会不会有问题?”
朝家的人起了反叛之心,太后只身前往,牢裏又没有其他的人,万一那个朝晖心狠一点,以太后要挟,难保不会逃出牢中。
陆闻:“若有其他人在场,又怎么让他们说出真话呢?”
啊?但是裏面都没有人,就算他们说了什么话,那也不知道啊。
陆闻摇摇头,没有打算解释。
如果事情进展顺利,这案子就快结束了。
门外的人不知道裏面谈了什么,一个时辰后,太后出来了,神态自若,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就连沐英看了,也实在不明白自家大人为何要答应朝晖的要求,在他看来,这对案子并没有什么帮助。
太后出来也只是简单地和陆闻寒暄了几句,顺便说了两句辛苦的话。
陆闻:“尽忠职守,为君分忧罢了。”
或许是因为母家的人竟然对自己下手的缘故,这个时候的太后反而越来越不愿说话,就连上车的时候,步履都有些不稳。
沐英也不禁有些唏嘘,而今皇后之位空悬,太后就是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身居高位,权力在握,却仍旧挡不住算计,也不知这样的高位坐着有什么意思?
“沐大人觉得太后可怜吗?”
沐英想也没想就应了一声,下一刻又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他吓得连忙否认:“我……我不是……”
他也就是心裏想想,这话要让别人听去,怕是都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你又没说错,急着否认干嘛?”林晏兮好奇道。
沐英一张脸涨得通红,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好求助地看向自家大人。
大人,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闻无奈地看了眼刚从牢裏出来的林晏兮:“你别逗沐英了,说正事吧。”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太后去过牢裏的第二日,朝晖就招了。朝家根基深厚,即使在牢裏,也有人在外为他们活动。
是以,能接触到这件事的人证都被无声无息地抹掉了,剩下那些牵扯甚深的人,就算为了他们自己,也会把嘴闭得紧紧的。
陆闻一开始就没打算从他们身上下功夫。
于是,朝晖便成了这桩案子裏唯一且强有力的人证。
证据齐全,朝林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朝林三兄弟被判斩刑,朝家全族流放,世代不得回京。
因为这件事牵涉甚广,而且有碍皇家颜面,所以案子的处理结果并未广而告之。消息传到太后处时,太后只是稍稍楞了一下,接着屏退了众人。
她从隔间取了酒,放在炉子上温着,一杯接一杯。
这大许是从她进宫之后最为狂悖之举了,因她承着的是朝家的希望,在宫裏,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若她错了,丢的不仅是她的命,还是朝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