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的位置够他们看到烧烤的人群。方杜衡特地面朝人群,以防有谁突然走过来。凌波有点犹豫,朝后扫了一眼,“你连池伯伯和昭姨都没有说吗?”
方杜衡点点头,没作什么解释,凌波却明白,这说的可是谁陷害了慕兮的大事,那个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个陌生人,一句话说错,会伤害多少人!他已经考虑得很周到了。
可是谨慎归谨慎,彼此心裏却清楚,真相已经八-九不离十。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凌波很伤感,“那,这事如果证实了,不仅慕兮,飞鸿会有多难过……”
这是必然了。
方杜衡忽然往旁跨出一步,望着凌波身后,表情竟柔和了下来。慕兮过来催他们吃东西了。
慕兮还特别对凌波说:“姐姐虾是我烤的哦,好像味道还不错,你留心尝一尝哈。”说完还冲方杜衡眨眨眼。他叫她和瞿凌波好好相处的,不知道她表现可好?
方杜衡睨了她一眼,瞧她那一脸谄媚的呀。看她笑得明媚,便把自己的情绪也压下来,先陪着她尽情地吃一场呗。
……
玩了半天,一群人商量好先午休然后去海边玩水,晚上吃了海鲜再回家。方杜衡就趁着午休遛了出来。
戚苏乔,方杜衡的手机裏搜索这个名字。这个女孩的号码,几乎没用,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酒吧区,苏乔很快出现。
苏乔心跳很快,为这隐秘的约会。她还没有痴傻到以为方杜衡对自己动了心思。他一定另有其事,无论她的理智还是他沈肃的表情都告诉她这场见面无关风月,可心裏仍有一角跳动着与紧张无关的频率,只为他这个人而已。她该好好看看他了。
方杜衡仔仔细细地盯着眼前女子,想从她凝然望着自己的双眼裏看到诡诈阴毒,但是没有,她安安静静,双眸脉脉。方杜衡有一点惶惑,却无暇他想,“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单独把你叫出来吗?”
苏乔面有落寞,“没有事,师兄自然不会把我单独叫出来。师兄是想问慕兮那件事吗?”
方杜衡一震,心想既然她开门见山了,他就没必要客气了,于是直截了当:“差评,是你打的?”
苏乔突地一颤,方杜衡看得出来,但她的神色比方杜衡想象中镇定很多。方杜衡只当她要点头,或者喊冤,她却反问,“师兄凭什么断定是我做的?”
这一问,却把方杜衡对她最后一点正面的期待也问没了。他其实希望她说不啊,希望她有充分的理由把他待会儿所有的证据都推翻。这样,大家相安无事。可是她这样问,只让他觉得她诡诈。
“连慕兮都不知道,我们在事发后偷偷在她工作室装了摄像头。”
苏乔顿时变色,眼裏闪过无措和惊惶。只从她的眼神裏方杜衡就断定,是她。心裏突然这么难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吗我甚至宁愿……是林落,都不要是你。”虽然这个假设也是不堪的,但人总有那么一份私心。他只想要最轻的那种伤害——如果可以选择。
装摄像头,是征求两位长辈同意的。设想着如果那人就在几个知情人中的话,装了摄像,找机会让所有人都到工作室走上几回,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很容易背着人就露出隐秘表情甚至动作。他们甚至猜想这会是一个漫长的工程,也许得不到任何结果,但总好过什么都不试。两位长辈私下都对这个事很重视,只是把具体操作的事全交给了他,所以,他们甚至也不知道,他会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
这么快,有效率。是她办事太有效率了……事情发生才几天,不知先消停,看到慕兮新品的设计图又要动手。
“如果你的动作从容一点,我也能只当你是喜欢她的图,可是人做坏事总会心虚,难得慕兮被林落气走林落也追出去,你在匆忙赶时间。”
方杜衡的声音渐渐无波无澜,似乎无情无绪。动感情,只会心痛,不如淡漠。而苏乔开始掉泪。竟会有这样一天,在这个男人面前,失掉最珍视的尊严。现在的戚苏乔在他眼中,是什么?原以为怨恨已经打败了在乎留恋,这一刻才明白在被他揭破比被任何人揭破都要不堪。急迫地想挽回,挽回他对自己哪怕一点点好感,疯狂地想抓住什么,却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方杜衡感嘆,这个女孩的气质原本看着真是挺好的,或许,潜意识裏觉得能和池慕兮那样的丫头要好的都是好女孩吧,看着她家境寒微娴静大方只是,忍不住一次一次给她鼓励,要她更快乐。却原来是自己看走了眼。原来所有人都看走了眼!他最不能忍受的是,她怎么忍心,怎么下得了手。池慕兮从来不会主动去伤害其他人,从来是他笨笨得被别人伤害,可是怎么可以连戚苏乔都来伤害她!
“你拍慕兮的设计图,想做什么!”
“我——”苏乔蓦地抬头,眼裏迸出一丝光,又忽然低头,“你可能不知道林落和慕兮两次为了周细细争吵,差评的事,周细细嫌疑最大。”她微微一顿,“这在我意料之中。可是慕兮在事发后还是很信任她,给她看设计图。我想,如果我把设计图卖掉,她依然会第一个逃不掉嫌疑。”
方杜衡一双眼一时厉如冰锥,“你嫁祸她一回还不够,还要嫁祸她第二回?你伤害慕兮还不够还要把周细细——”
苏乔迫不及待地喊:“没有,我没有想伤害慕兮,我一开始就只是想把周细细赶走而已!”
方杜衡微愕,“你什么意思?”
苏乔发现自己现在全身都在隐隐发颤,心跳如擂鼓。“我——我讨厌周细细。我不知道林落怎么想,反正,我讨厌她。我们三个人好好的,她插-进来。慕兮对她太好,帮她找工作,还把自己家也借给她住。我,我讨厌她……”语句很不连贯,她已经说不连贯,说到最后就直接掩面痛哭起来,端庄尽失。
方杜衡神色覆杂地盯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对她的答案说些什么好,对她的惨相看不下去,只说:“你先去洗手间吧。”
从洗手间回来,苏乔神色凄惨,那股子镇定却又回来了,这一回她主动坦白起来。“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欠周详,伤害了慕兮,我不该,对慕兮的店做手脚。我选在慕兮开店之初,地址也近在方城,是想让你们很快发现有人故意抹黑慕兮,好对差评的真相做解释。这样,我的目的达到了,慕兮的损失也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