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兮其实有点紧张,她想着要是老板不在怎么办?要是人家不搭理自己怎么办?周米阳哪知道慕兮心思,只为慕兮那一声“小哥”心裏乐开了花,隔着手套,一把牵住慕兮的手。“餵,走快一点,那边有双人的座。”周米阳打头,满脸红晕,慕兮只当这小子急了,被他牵着也乐得不看路,只顾左顾右盼。慕兮觉得要也许也跟自家的酒店似的,老板是不可能在的,顶多经理在场,不过好像跟经理谈也差不多了吧。
吃火锅讲究的是热闹,两人座其实不多。周米阳和慕兮往一落座,想不让人认作早恋的情侣都不行了。服务生过来招呼,慕兮特慷慨,“周米阳同学你尽量放开来吃哈。”多消费一点也许前臺更乐意替她传话给经理呢。
慕兮是个过河拆桥的,吃完了,结了账,立马动起脑筋要把周米阳支开,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周米阳这附近有一家星巴克,他们家晚上生意特别好,我要去下卫生间,你愿意帮我先去占个座吗?”
周米阳一晚上云裏雾裏地欢,一心讨好慕兮,当下领命而去。慕兮也不敢耽搁时间,直接就问前臺:“请问你们经理在吗?”
前臺面有警惕地看着慕兮。“请问你有什么不满意吗?”
慕兮连忙开始扯谎。学校是真的,社团联合会也是真的,和经理洽谈过合作事项却是纯属捏造。前臺见这人之前消费过的,再听是z大的学生,又看人长得讨喜,好感不小,笑说:“你今天真是来巧的,晚上连老板都在呢,你可以直接和我们老板谈。”慕兮当即请了个服务生带她上楼找。
后来慕兮总结这晚的经历,老板也在,这是她狗屎运踩着了,也是她最不幸的,要不是那位老板正巧领着他的一帮朋友在这裏吃火锅取暖,她可以省了多少事呀。不过这会儿慕兮只顾紧张兴奋了。
后来慕兮就被方杜衡骂:财迷心窍,最可笑的是自家有金山银山却老动别人家银子的主意,简直是贪得无厌。贪就算了,贪又贪不到手,反倒把自家贴进去,笨死了。
过程异常顺利,在她被叫进包厢与一室的男人打过照面后就特别顺利。一室的男人都是中年,个个喜笑颜开,要慕兮当场说事。慕兮顾忌场合,只说在外等着他们吃完。她琢磨着自己这份诚心也该把人家打动一些了,她不知人家可迫不及待深入了解她。所以,那老板很好说话地亲自跟了出来。他们去了经理办公室。慕兮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策划书,那位老板浏览了一番,目露讚许。
“有学院主办,又有艺人压场,这当然值得我们考虑。”慕兮只道这人真是好说话,不知道人家在权衡过活动的价值后更在权衡她的价值。权衡的结果是,活动值得投资,人更值得投资……
“小姑娘,你在社团算是什么身份呢?”
慕兮怕自己年纪小压不住人,只说是个宣传部长。又说社长家不在连阜,请家住连阜的她代为过来商谈。那老板徐徐点头,满眼讚嘆。“不容易啊,看你这么小竟然就这么能干。”
中年男人,凝着慕兮与一般大人看着孩子无异,慕兮还大大感动了一回。后来,那老板又一本正经地说:“虽然你们的活动具有商业价值,怎么样才能获得最好的广告效果我还得和我的下属商量一下。这样吧,过两天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到时把合作事项彻底敲定。”后来慕兮回忆这晚上的一切,实在,她实在找不出破绽。正常的流程不就是这样嘛。后来魏逸人告诉她,最正经的商人不会稍稍看了下策划书就答应下来,他们会更多地要社团负责人做出口头阐述。她当时那么轻松就过关,未必就说明人家对她另有所图,但后来的事就证明了人家对她真的是别有居心。
火锅店老板没有等得及“两天”后,在第二天就约了慕兮晚上见面的地点。令慕兮惊愕的是,地点竟然就是他们池家的酒店。可是慕兮马上就很开心,自己酒店,多么亲切呀。慕兮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带上月暮,因为月暮难得放假了呢,后来想到是人家请客,不好意思擅自多带人。又是傍晚,慕兮独自溜出门,直接打的过去。
他们家这五星级的酒店门口来来去去的都是些好车子,慕兮的这辆的士显得好不寒酸,慕兮又独自一个从车裏钻出来,门童自始至终註意着她。主要是,她的出现让这个寒冬腊月枯燥的晚上生动了一下。只见她一双晶亮的眼眸顾盼生辉,嘴角微扬,三分笑意十分甜美,小小的人从门童面前经过,隐隐一阵香,不是某些女人的香水味,是很自然的洗发露啊,沐浴露啊,天然花草啊,混合而成的淡淡清香。门童目光还是不停地追随她,都忘了註意从外走进的其他人。有那么一个人,他离慕兮几乎只有十米远啊,这会儿也正凝着慕兮。这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却不是方杜衡是谁。
方杜衡认得慕兮,始终没开口喊住她。她那天话说得很狠呢——永远别出现在她面前。可是他们好像蛮有缘,鬼使神差就遇见。他觉得还是等到了电梯口再打个照面好了。果然,电梯口,慕兮一个回头,当场呆楞,不止,脸也红了起来。跟了自己一路竟然一声不吭,慕兮心裏一恼,撇过脸去。电梯门一开慕兮立马进去,方杜衡也跟进,并且开口。“最近比较忙,一时没去你家找你。那天的事,我抱歉。”慕兮心头一下子舒了一口气,“没事。”
方杜衡也松了口气,没看错她,果然很好哄。方杜衡一时好奇。“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慕兮心裏平静了许多,“我约了人在这裏吃饭。”
方杜衡若有所思,“为什么打的过来,家裏不是有车吗?女孩子晚上单独出来还是坐自家的车好。”
慕兮心嘆这位大爷又训上了,不过对他这次的训导还挺乐得听。慕兮出电梯时,方杜衡补了一句:“吃完打电话给我,我送你回家。”慕兮惊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心裏一乐,这才像话嘛。
方杜衡直接去了客房,他的日本师父在这裏。这些日子他就陪着这位异国师父跑了好几座城市洽谈画展事宜,画展的事敲定了,师父对他春天参加日本绘画大赏的准备工作也很上心,二十二岁,师父说他可以出师去战场上与同阶的画者一决高下了。师父翌日就要离开,今晚来,其实是为师父践行。
如果说巧的话,特巧的是方杜衡与他师父吃的日本料理包厢就在慕兮的包厢隔壁。方杜衡认得慕兮的雪地靴。就是那双雪地靴让方杜衡註意上与之相邻的另一双鞋子,皮鞋,一看就是成熟男人的鞋款。而且,总共也就这两双鞋,说明包厢裏只有那个男人与慕兮一起。方杜衡想不出是什么男人值得慕兮单独与他一起吃饭。
进了包厢,方杜衡特地坐了靠慕兮的那头,企望听到一点什么。他向来不是个八卦的人,这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这么上心。或许是因为他向来心思很缜密,对于一时想不明白的东西,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当然,方杜衡最终什么都没听到。
那位老板大叔对慕兮十分殷勤,不仅劝吃还劝上了喝,让慕兮喝梅子酒,慕兮谨记着妈妈说的成年之前不许喝酒的嘱咐,只喝了小杯尝了个鲜。慕兮对老板大叔的策划的广告方案很感兴趣,然而人家说出来的和慕兮的策划一样一样的,一条新方案都没有。他们这种活动广告方案也就那么几条,老板大叔所谓与下属商议不过是借口而已,哪有新点子。慕兮知道最后还有个合作合同得做出来,双方签了一切才生效,她准备很充分,纸笔都带了,当即请老板大叔提要求,只要合理的都会加到合同条款裏面去。
老板大叔看着美少女工作认真的样子当即更加把人看得目不转睛。
“小池呀,你这么小小年纪就卖力工作,我真是心疼呢。”
慕兮甜甜地笑,她很有成就感的,哪裏有什么累。
老板大叔将慕兮五官一寸一寸打量过来,满眼疼惜地说:“像你这样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应该找个会照顾你的男人,逛逛街,买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东西,女孩子,青春是最宝贵的,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知道吗?”
慕兮有点反应不过来,狐疑地看了对面笑瞇瞇的男人一眼。为什么要找个男人享受这一切。男人这个词听来不大舒服,总感觉这个词从他的嘴裏出来少了格,她的哥哥就是哥哥,她不喜欢把他说成男人。不过慕兮只当人家是说话不当,并不厌恶,仍对人一笑:“谢谢叔叔关心。”
接下来的对话,与工作全不相干了。说来说去不离彼此自身。这位老板看起来是专搞餐饮的,旗下不仅火锅店,还有西餐厅,港式茶餐厅,还有一家什么什么会所,又说了生意是如何如何,慕兮心裏还想着他家的火锅味道不错,以后可以多去他家店裏光顾。至于西餐厅港式茶餐厅什么的,从小到大,莫说在连阜排得上檔次的都吃过了,连香港的也吃过不少,不感冒。
就在老板大叔大力显摆他红火的生意时,慕兮很卖力地吃着她的乌冬面。慕兮不喜欢吃日本料
理,实在受不了芥末的和鱼子酱的味,所以刚刚她只点了一碗乌冬面一碟寿司。慕兮正对自家酒店美味的乌冬面和寿司表示欣慰自得,对面老板忽然探来一只肥硕的大手,直直抵在慕兮下巴上,慕兮大吃一惊,嘴裏的汤没咽好,呛着了。
慕兮后来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好无辜,好好地吃碗面都被人家设计,一顿咳,咳得满面通红,那边男人急得什么的挪到这边一手就把慕兮抱住了,又低着头来做关切状,脸都快要碰到慕兮的头了。慕兮心裏一慌,她知道这是古怪的,他们没有熟到这地步,他又不是她爸爸和哥哥。慕兮扭头想叫人放开她,不料隔得太近,脸一扭额角就抵上两片唇。“呀”的一声,慕兮脑袋一轰,忙把人推开,自己腾地站起来。地上的男人忙笑:“抱歉抱歉,离得太近。”慕兮盯着男人,眼裏红起来,她心裏没有有意无意的概念,只知道自己被陌生人碰了,心慌意乱,直直说:“今天的事已经谈妥,叔叔我先走了。”抿着唇低着头抓了自己东西就要走。后面男人眼疾手快一下子抢上来,按住推拉门,嘴裏也第一时间就出声。“小池你看,要谈合作我们在我店裏的办公室完全可以搞定,我请你来这么好的酒店吃这么好的饭,是因为我重视你重视跟你的合作呀。”
慕兮紧张,“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男人笑瞇了眼:“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明白的啦。”
慕兮刚刚真是不明白,这会儿明白了,心裏恐慌与火气一齐往上窜,话都有点发颤,但是很大声:“请你开门,我要回家!”
男人不但没开门,一手还往口袋裏掏出了一张卡,晃到慕兮眼前,“小池呀……我原想一个月五千,是太少了哈,只要你愿意,一万两万都没问题……”男人顺势就把卡放入慕兮的口袋,压低声说:“无论你愿不愿意,不要激动,我们另找个地方好好谈好不好……”
话说慕兮自男人掏出那张卡就不挣扎了,脸色凝重,但是静听他的解释。在男人看来那张卡果然有致命诱惑。却说慕兮心裏只在想,原来蓝姐姐说的是真的呀,原来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懂,这回遇上了,长见识了,受辱了……慕兮觉得在这包厢裏叫喊挣扎虽然可以招来服务生,但是并不好看。她另有主意。
这会儿慕兮做不出笑脸来,表情僵硬:“可是刚刚哥哥送我过来的时候我们说好他接我回家。哥哥就在酒店裏,我要找他了。”说着就掏出卡要还。男人借推拒握住慕兮的小手,顺势就把她一拉,抱进怀裏,“别急,卡就给你了……”慕兮哪听得进他说什么,浑身大颤又大挣,“你放开我放开我!”她把人想得太规矩了呀,以为搬出哥哥就可以全身而退!
男人不可谓不惊,他原没打算在这裏就对女孩子动手动脚,只是刚刚慕兮一时的安静让他以为那卡吸引了慕兮,一时就迫不及待了!这会儿慕兮一叫他脸色就变了。可男人还没来得及放手推拉门猛地被人划拉开,一个人影闪电一样冲过来,将慕兮一攥,劈手一拳,男人惨叫扑地。
服务生听到动静匆忙赶来,但门口立了一个老者,用蹩脚的中文说:“等,一下。”没有特别激烈的殴斗,一下就完了,裏头的女孩子满眼泪花被高大的男人拉出来。服务生看着这个男人铁青的脸一声不敢吭,看情况倒霉的是裏头那个男的,一切花费要裏头那个承担就是了。
门口的老者看着方杜衡一身戾气倒一丝惊异都没有,嘴角还隐隐有笑意。方杜衡低头,“抱歉。”老人一笑:“没有关系。你,带她回家。我,吃饭。”
饭吃了小半方杜衡听到隔壁的咳嗽声表情就不对了,后来又听到什么,竟然就走了出去,连他这个老人家也好奇起来,跟着走了出去,就见他很怪异地站在人家门口不动,直到最后才推门而入。好好一顿饭就这么被打断了,老人吃饭的兴致仍然很浓。方杜衡做事极细心,盛怒的关头都记着替师父埋了单才带慕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