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林往这边走来的时候,茂市一直远远地看着他。
想到和这人一起回去,其实他是有点抗拒的,感觉会很尴尬。
但其实两人怎么样也说得上是朋友了,上次也一起从松培中学回来;但是两人却从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过话,大部分时候,他们的朋友关系都是靠一城维系着。
眼看着白敬林要登上观众席了,茂市心一横,算了,我是伤员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实际上白敬林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斯斯文文的,茂市那种被害妄想也不知道是哪裏来的。
“你站得起来吗?”
茂市右手撑地,还没尝试就已经放弃了:“你扶我起来吧。”
“你这样连校门都走不出去吧。”
“走还是可以的。”茂市手搭在白敬林肩上,死活嘴硬,“就是臺阶不好走,要屈膝。”
“……”
茂市把白敬林当做助行器用,虽然脚步缓慢但还算流畅。
“你好像漏了杯饮料。”
该死,茂市回头看了一眼被遗忘在座位上的那瓶免费饮料,原本想要把它悄悄留在这裏的,不过想到一城要留下来打扫卫生那就只能带走了:“啊,是啊,你帮我去拿吧。”
“那你站稳了。”白敬林松开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取回了那个杯子。
“请你喝吧。”茂市大方地说,“没喝过的。”
白敬林似乎有些意外:“我不渴。”
“那你出了校门找个地方帮我扔掉吧。”
茂市说这话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见白敬林表情不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也太瞧不起人了:“呃,我没什么意思,你别多想。”
“……”
茂市头一回觉得这么冤枉:“哎,我是真的不喝橙汁的。”
“……”
“……”
这是第一次,茂市觉得身边这人沈默地“好恐怖”,尤其是自己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一拐一拐地走着,“你不会那么小气吧,我就是觉得没人喝挺浪费的,所以……”
“茂市,”白敬林突然出声打断他,“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
虽然问出了这么冷场的问题,但是他还保持着原先的步伐,没有停下。
茂市一拖一拖地走着,感觉天上都快掉下冻乌鸦了:“……呃,”他在脑子裏迅速乱撞想抓出个什么理由来,“唔……你的名字挺讨厌的。”
“……?”
“我认识一个特别特别讨厌的人,姓林。”灵感一触即发,茂市急忙抓住话头拓展,说得有声有色,自己都要为这急智叫好,“真的特别烦他,他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又甩也甩不掉,就是那种无业游民,还是个有前科的那种坐牢的人……你看看你的名字……”
“……”白敬林像是被呛了一下,“这也不是我的错啊。”
茂市觉得他好像是信了,安下心来:“这我也没有办法,我看见你就烦。”
“……”白敬林顿了顿说,“我这个林,是树林的意思。”
“是吗……”
茂市看他都快给这狗屁不通的理由给噎死了,良心发现出言安慰:“现在你说了我就明白啦,我以后改正呗。”
白敬林嘆了一口气,又正色应道:“好。”
这是在“好”什么?茂市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专註望着前方的眼睛,就这样轻易就忽悠过去了?他艰难地拖着伤腿迈过校门口的缓冲带,跟着白敬林停在路口,心裏一直琢磨着面前这个人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