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市拍完片,医生看过没什么大碍,帮他又处理了一下伤口,用绷带和纱布把裸露出来的破损处包扎地结结实实,才把他放走。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见白敬林又要伸手拦车,茂市连忙把他往医院门口的公交车站带:“坐巴士,坐巴士。”车上人不多,茂市理直气壮地坐在残疾人专用座上,巴士开得一颠一颠地,他把头抵在车窗上看着橘红色的路灯掠过,影影绰绰。
“你不着急回家呀?”
被搀扶着下车,茂市指了指自家的方向。
“我家离这不远。”白敬林往附近打量了一番,确认说,“还好你没有住到相反方向去。”
茂市点点头:“那你真得感谢我。顺带一提,我家住顶楼,没有电梯。”
“还好楼不高。”白敬林站在房子前仰望,等着茂市磨磨蹭蹭地掏出钥匙来开门。茂市伸手把他唤来当拐杖用,一边鄙夷地说,“楼要是再高一点不就有电梯了吗?对了,不要碰扶手。”茂市好心提醒,“扶手新焊接的地方容易割手,还没人来刮。”
就着别扭的姿势,终于一路西天取经般艰难地登上了目的地。茂市松了口气,擦了擦汗,觉得这种不熟的身体相贴尤为残酷,幸好不是夏天,有厚厚的衣服隔离着,否则他要不自在死。他趁擦汗撩头发时偷看了一眼白敬林,希望他没有察觉到从四楼开始,自己就抱着“反正他穿得挺厚我伤得挺重”的心态自暴自弃地往他身上压。
或许他肌肉发达头脑简单和一城一样迟钝呢,茂市一边开门一边安慰自己。
——好啦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你还不走,天都黑啦……
——哈哈浪费你那么多时间真是不好意思,你快点走吧……
茂市站在门口手放在把手上,正在斟酌用词构句,准备赶完人走就快点进屋看电视。白敬林看着他跟会读心似的率先开口说:“有饭吃吗?”
“呃?”
“我饿了。”
???
茂市看着他真诚的表情,才恍然大悟,自己还欠他一屁股债呢:“对,我还要还你钱呢,进来吧。”
“我爸爸加班不回来,家裏没有饭,你要吃什么?”茂市示意白敬林进屋推了个带轮的椅子出来,他就算是残障之后也要顽强,单脚瞪着椅子去翻箱倒柜,柜子裏掉出来的除了花生就是方便面,“算了,家裏没什么好吃的,只能叫外卖了,楼下有家特别好吃……”
茂市没有多少招待客人的经验,端了盘下酒的花生放在桌上,又倒了几杯白开水。看着横竖是寒碜,于是一一给客人介绍屋裏的陈设:“墻上这幅字画是前几年去旅游的时候买的,一个地中海阿叔写的,龙飞凤舞,画得什么都看不懂,还要两百块钱。幸好砍价成功,四十块钱买的。”
白敬林不解地问:“地中海还有人卖字画?”
茂市嘴裏的水都快喷出来了:“地中海,”他用手在头顶比划,“中间秃的那种。”他又拿出茶几下方的几个搞怪摆件给人看,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无聊地要命,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你随便看吧,我去催一催。”
茂市的左手瘫痪一样伸在桌子上,完好无损的右手筷子使得异常霸道,嗖嗖嗖地把菜裏的葱段往外挑,黏住的就在半空中甩下来,饭盒没扶住,酱汁飞溅米饭逃难,场面堪称星球大战,混乱非常。
白敬林默默抽了张纸巾帮他擦桌子:“其实你不应该吃辣椒吧,会不会影响伤口?”
“会吗?”茂市盯着膝盖上的厚厚纱布,“留疤也没所谓吧,晒黑点就看不出了。”他用筷子尾巴指了指自己眉头,“我脸上还有一道呢,看不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