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奇然一笑:“你上次在屋裏背单词的时候就没穿,还围着床转了好几圈。”
蒋筝没话说了,但还有点儿生气,往沙发上靠过去,长发落在肩上。
孟奇然把桌上的冰糖炖雪梨端过来,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
蒋筝抿了一口,不再喝第二口,手肘往靠背上一撑,盯着他说:“凉了。”
她存心挑刺呢。
孟奇然怔了一秒,往自己嘴裏送了一勺,温热的,正好。
他伸出食指在蒋筝额头点了两下,看她一眼。
“给你盛碗新的。”
蒋筝望着他往厨房去的背影,懒洋洋地说:“再煮一锅呗。”
“行——”孟奇然拉长音应她,无奈也宠溺。
这次蒋筝乐了,看孟奇然前前后后地为她忙活,像被餵了颗糖似的。
她靠在沙发上看孟奇然给梨去核,切块。
随即又跑到厨房,把案板上切好的梨捏起一块扔嘴裏。
“喝那个也行。”蒋筝嚼着梨指差点就被孟奇然倒掉的一锅冰糖炖雪梨,含糊不清地说。
孟奇然餵蒋筝喝了两碗,她这次倒是乖了不少。
然后蒋筝让他把剩下的梨块吃了,说自己最近的人生格言是拒绝浪费。
晚上十一点,孟奇然拉着蒋筝去阁楼的小影厅看电影。
上楼之前他拉开冰箱,裏面齐齐摆着一堆易拉罐,有啤酒也有碳酸饮料。
蒋筝嘴刚张开,想问问他什么时候买的,昨天来他家的时候还没有。
话没说出来,孟奇然抢先一步答了。
“昨晚买的,你现在喝不了。”
蒋筝在他家补习的时候,一日三餐靠外卖解决。
有时候她学得好,孟奇然心情不错说要亲自下厨,蒋筝一回味那天惨不忍睹的一餐,好说歹说地给他拦下来。
点外卖的时候,十次裏面有六次蒋筝要点上一罐碳酸饮料,有时候是可乐,有时候是美年达。
关于可乐,两人还起过争执。
孟奇然是坚定的可口党,蒋筝偏爱喝百事。
最后谁也不服谁,外卖小哥送来的易拉罐总是一红一蓝。
昨天晚上孟奇然特意去了趟超市,把冰箱塞满,买可乐的时候纠结了半天。
刚开始拎了一箱百事,后来又折回去拿了几罐可口。
他自己一个人运不回来,花了一百块钱找人送回来的。
孟奇然给自己拿一罐,握在手裏食指一勾就拉开了,“刺啦”一声,气泡爆破的声音挠得蒋筝心裏痒痒。
她眼巴巴地盯着泛着白雾的易拉罐。
孟奇然扫她一眼,仰头喝了一口,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
“想都别想。”
蒋筝摸透了他今晚的性子,猜到了他会这么说,冲他做个鬼脸,往楼上跑去。
孟奇然选了部英文原声,连个字幕都没有,美名其曰给蒋筝练习听力。
蒋筝硬着头皮看,三句话裏面能听懂一句,她还脸盲,觉得电影裏的人都长一个样。
看了快半个小时,她实在坚持不下去,开始刷手机。
孟奇然偏过头看她,她就看回去,也不把手机收起来。
刷了一会手机,又有点无聊,又把短信界面翻出来看。
除了最上面蒋黎那条,剩下都是一水的小红点。
蒋筝难得有耐心,一条条往左划,按下删除。
删了几条之后,底下几条不是垃圾短信的被顶上来,她一看发信时间,回b城的当天。
那几天没太看手机,有几个号码是陌生的,还有毕月凌和赵小凡。
善意的道别居多,蒋筝挨个回覆过去。
看到有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祝你以后的人生越来越烂】她皱眉,覆制下那串号码到微信裏去搜,搜出来个账号。
又把聊天界面往下翻,找出夏令营的群聊,到成员界面裏去对。
对上了,汪怡然。
蒋筝翻了个白眼,给她回覆【谢谢你哦,但是不会比你烂~】那会儿她的手机发短信带音效,按下发送键就“咻”的一声。
发完蒋筝盯着短信就开始笑,还翘起了二郎腿笑。
电影裏正演到一个悲伤的情节,孟奇然还沈浸在裏面,气氛就这么被蒋筝给打破了。
他无视蒋筝,想把自己拉回去,但一时半会还真做不到。
索性关了电影,下楼睡觉去了。
他让蒋筝睡他卧室,自己在二楼客房睡。
这两个屋蒋筝都睡过,她想都没想就应下来了,因为孟奇然那屋睡着比客房舒服。
那晚她洗了个热水澡,睡得踏实,一觉睡到中午快十二点。
出卧室门的时候发现孟奇然不在,她又上楼找,把整栋房子找了个遍也没找着。
她坐在沙发上等,百般聊赖地翻着孟奇然的杂志。
等了半天,孟奇然还没回来,倒是等到了舅妈的电话。
蒋筝接通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说话,舅妈焦急的声音就透过听筒直击耳膜。
她翻杂志的手停留在纸张上,脑子裏轰隆隆作响,从脚底凉到手指尖,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定在那裏。
跑到医院裏的时候,舅妈连忙从病房前的长椅上站起来。
她开口,刚说出一句“小筝啊”就被蒋筝打断了。
蒋筝顾不上别的,问她:“我爸呢?”
“在裏面……”舅妈望了一眼抢救室。
蒋筝失神,身子发软往下瘫,被舅妈接住。
“小筝,”舅妈声音发抖,“怪我,都怪我……”
蒋筝硬撑着精神,反过来安抚她,轻轻说:“告诉我妈了吗?”
舅妈哽咽着点头。
“她怎么说?”蒋筝死死咬着下嘴唇。
“她说她去接小黎,你爸他,”舅妈望着她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费用她出。”
“所以她不过来。”蒋筝的手心快要被指甲抠烂。
舅妈泪眼婆娑,闭口不言,是默认。
……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蒋宏伟又晃晃悠悠来到蒋筝舅妈家门口。
舅妈那会儿正在补觉,被敲门声吵醒,透过猫眼看到是蒋宏伟,没出声,假装家裏没人。
蒋宏伟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在门口骂骂咧咧的。
等骂够了,又狠狠在门上敲了一记,踹了几脚才罢休。
在舅妈的描述裏,蒋宏伟走后,她从窗子往下看,蒋宏伟在路边走路的姿势奇怪,有点像是酗过酒,轻飘飘的,没有活力,但又异常狂躁,踢翻路边的垃圾桶。
蒋筝听着,她知道,那是毒瘾发作了,昨天刚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