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讥讽的语气熟稔至极,可惜声音还是孩子的清脆,而非成年时的沈郁润耳。柱间忍不住再笑,他微微弯腰,十二岁的少年已经开始褪去孩子的稚嫩,提灯辉映中,依稀能看出未来的阔朗气质。
“时间很长,也许要在新年后才能结束,我可能赶不回来了。”他脸上显出柔和的笑意:“所以先说一声吧。生日快乐,斑。”
话语轻且浅,但在寂静的夜中听来,却是空谷足音,令人瞿然。
斑突然觉得脸上火烧似瞬间滚烫起来,想要气势汹汹地驳回去,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窘迫裏夹杂着一点恼怒,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羞怯。但他完全来不及一一辨别这些细微的情绪,他只顾着生气,仿佛这样已经成为了他对待外界的屏障。
但柱间早已深谙这些,他掩起所有的心思,若无其事地牵起斑,提着灯继续走。
疏淡的月光自头顶洒下,远处的山峦黢黑连绵,静夜中,传来猫细细的一声吟哦。路上经过石桥,桥下水面已经冻结,月光照着冰面,莹莹生辉。侧耳细听,还能听到河水在冰下淙淙流动的声音。两人愈走愈远,渐渐房屋稀少,树高林密,已经走到了村子的边缘。
提灯中的蜡烛终于烧到了尽头,光芒越来越暗,忽地一闪熄灭了,柱间有点惋惜,忽然又笑起来:“正好借着月色回家吧。”
斑已经收敛起所有情绪,重新变得心平气和,若非如此,当初早已被柱间气死无数次。但真的像个小孩子那样被他牵着,真是难以忍受。他抽回手拢在袖子裏,躲避寒冷的空气。柱间回头去看,他露出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云移动过来遮住了半幅月影,月光淡了,斑的面容也变得朦胧,但柱间却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清湛的双眼,高扬的眉梢,嘴唇因为不快而紧抿着,俨然是副倔强的表情。
柱间突然想起了他们的初次相遇,就是这样的表情动摇了他的心。寒冷的夜,他胸口却突然涌起一股温暖的快乐,仿佛有很多开朗而快活的笑声,无声地震荡着寒冬的夜晚。
虽然灯火已熄,两个人也不牵着手,就这么无声地走在漆黑的道路上,但不要紧了,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走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写了一大段斑内心戏,后来删了重写,就像爱情要落实到穿衣吃饭这些细节裏,转变也需要通过细节。最主要的是,我已经不想自我纠结了,每次写这类都要把自己带入去想,很伤神。
于是故事裏也快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