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疾,就是十年前留下的。
那时候若不是千秋的脉搏仍有一丝跳动,根本就没有郎中会来瞧上一眼。
后来经过抢救好不容易给救回来了,但身体却是虚弱不堪,以致云深也会让他来练武以增强底子。
郎中在经过诊治之后说,千秋不能受冻受凉,别人是患风寒,他则是攸关性命。
所以当诏令中让他们要去密江,云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千秋能否受得了那裏的冷冻气候。
现下看来,果然还是太乐观了。
路上都是积雪,他们来密江时密江就在下着小雪,直到现在都没有停。
以至于放眼望去,整个密江都被白雪覆盖,虽然有阳光,但还是凛冽的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云深裹挟着风进入药馆,药馆掌柜吓了一跳站起来,云深未发一言执起笔便写了好几味药材,药馆掌柜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云深写下诸如「荆芥、防风」这样的药材,而且字体极其好看。
是个生人。药馆掌柜奇异的看了眼云深。
云深没时间理他,将方子往掌柜方向一推:“有劳……”
掌柜的一看云深神情便知道此人焦急,便识趣的没说话,接过方子一看,忽而为难皱眉:“公子,羌活我们这儿没有啊,不仅如此,像川芎这样只生活在温和地区的草药我们也是没有的。”
云深紧紧的皱着眉,干脆道:“那可有什么御寒的药?”
“这个自然有。”掌柜的连忙转身去找,“密江县自古以来都是这么冷,因而在御寒方面的药也是极多,我这就为公子取来。”
说话间他已经极快的配好了药,手上灵活转动一忽儿时间就裹好了药:“这些药是十分御寒的……”
他话还没说完,云深就已经留下了一个银锭连人带药都不见了。
“莫非这就是京城裏传的被流放的云将军的儿子云深?”掌柜的看着被风吹开的门,忽然灵光一闪。
开玩笑,像密江县这种地方,除了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这裏的百姓,有哪个人敢来这种四面环山、四季唯有一冬季的内地山城?
除非他疯了。
正当药馆掌柜思维活跃的时候,云深却已经回到了县衙。
祝江也已经回来了,此时正守在千秋房间的外间,一看到云深微微有些诧异:“公子,你回来啦?你去哪儿了?”
云深将手中的药交给祝江:“去煮药,愈快愈好。”
他边说边往裏走,祝江不明白状况接过来并阻止着:“公子公子,少爷睡着呢,我刚看了。”
闻言云深步履更快,走到千秋床畔,轻轻的唤了几声。床上的人丝毫没有反应,云深眉眼一凛,伸手试探千秋的额头,依旧是冰冷至极,他心下咯噔一声,轻轻推了推千秋:“千秋?”
千秋没有回话——连动也不曾动过。
这时祝江已经在煮药了,此时跑来一看也是面色煞白,颤抖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赶紧跑去加紧煮药。
云深赶紧搭上千秋的脉搏,微弱的跳动从云深指尖传来。
他终于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却丝毫不敢大意。脉搏已经如此微弱,若再不加以保暖后果不堪设想。他又加大力量推了推千秋:“千秋,千秋。”
千秋睫毛轻颤,费力的睁眼,终于看清面前的人。他的身子蜷缩着,紧紧握住云深的手:“……”
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深自然明白他想说什么,柔声安抚道:“无事,我回来了。”
他又匆匆去取了一个汤婆子和手炉过来,命人灌满热水塞入千秋的被子裏。“千秋一会儿喝药,御寒。”
千秋的身子极冷,不敢直接触碰汤婆子和手炉。只能让它们先温暖一下被窝,他听到云深的话艰难的点了点头,费力道:“我……没、事。”
“我知。”云深掖掖被角。他什么都知道,千秋说没事其实也是让他不要太担心。而他自己应该头晕难受,呼吸困难,根本不能说没事。
喝了药之后千秋再度睡过去,所幸的是他的呼吸和脉搏都不再如此微弱。
但祝江依旧愁眉不展,他很明白方才的药只是起了暂时的作用,很快就会被自家少爷体内的寒气所侵袭。如果能按照原来的方子抓药,最起码能捱过一阵子。
但是,他们别无他法。
门房看着性命岌岌可危的千秋和脸色如冰霜严肃的云深,犹豫着道:“云公子,其实还有一处或许能找到其他的草药。”
他看到云深倏地将目光聚到他身上:“就是密江北山。据说那裏生长着很多奇花异草,不知道有没有公子需要的草药。”
祝江看向云深:“公子……”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云深已经起身。他连忙将手中的裘衣递给云深帮他披上。
此时祝江也说不出阻止的话,只是盼望着自家公子能够成功寻得所需的草药平安尽快的回来。
少爷还在等他。
北山,环着密江的最大的一座山,也是最冷的一座山。上覆皑皑白雪,放眼望去根本看不清裏面的情况。
饶是云深,此时仅是站在北山山麓,也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拢了拢裘衣,坚定不移的急速往上走去。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祝江一直守在千秋的床边,不停歇地为他替换汤婆子和手炉,保证炭火一直旺盛燃烧。
即便如此,千秋越来越低的体温还是让祝江惶惶不安起来,他伸手推了推千秋:“少爷,少爷你醒醒啊!”
“嗯?”千秋气若游丝,费力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很快又闭起来。
祝江急忙说道:“少爷你别睡,公子现在去了北山为你采药,那北山冷的据说能把人给冷死!少爷你赶快醒醒,你得等着公子回来啊!”
听到此话千秋终于将眼睛睁开,眉头紧紧皱着不曾松开过:“好,我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