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生物学父亲
本来领完奖上午活动便宣告结束,
但下臺后突然有工作人员通知他们说贾世兆想跟获奖的前三名团队共进午餐。
这可是难得的面对面请教的机会，得奖团队都开心得尖叫出声，宋颂和双鹭也激动不已说要签名,
只有云意摇了摇头：“我就不参加了。”
宋颂：“啊？为什么？多好的机会啊？”
云意直觉贾世兆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但究竟为什么，她也说不出,
只是本能觉得有些危险。
陆尘牵住云意的手，对宋颂说：“因为她要陪我。”
宋颂玩笑道：“你简直耽误我们一一赚钱。”
贾世兆把中午原本的约会取消，腾出时间跟几个大学生坐在一起吃饭,
却没看到期待的那张脸，不免有些失望。
也没了兴致应付，只留了十几分钟便从饭局离开。
上车后捏了捏额头,
贾贝雪打来电话，劈头质问他为什么把奖颁给她情敌，要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把人换了。
贾世兆声音微沈：“这是a大，全程有a大的老师负责审核，过程都是公示的,
怎么换？”
他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贾贝雪说话,
贾贝雪一懵：“爸爸……”
“行了，不就是个男人，眼光放长远一点，北城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爸爸，你之前明明说——”
“之前是之前,
但凡这男生对你不这么排斥,
还值得争取。”贾世兆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事儿就到这儿。”
挂掉电话，他心裏愈发烦躁,
情绪已经很久没这么失控过。
那个小姑娘，跟记忆深处裏的故人太像了，像到一下勾起他遥远的回忆，仿佛那人鲜活到就在眼前。
然而却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前排副驾付秘书这时说：“贾总，小姑娘资料查到了，我发您？”
贾世兆“嗯”一声，垂眸看手机屏幕一眼，划开，看到“云意”两个字时，他指尖轻轻颤了颤。
一路点下去，心裏只觉得惊涛骇浪似的，久久无法平静。
半晌后，他出声：“派个人去徽城一趟。”
领奖结束后，云意跟宋颂和双鹭一起做了个预算，就等投资到位了。
临近元旦假期，这天云意做好几个主播的推广计划后，决定元旦给自己放个短假。
不想有个陌生电话进来。
因为创业，她最近电话很多，也没多想，接起来。
那头一个宽和的声音传来：“你好，请问是云意吗？我是贾世兆。”
云意顿时楞住，完全无法想象这种级别的大佬竟然会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为什么？
总不至于是为了贾贝雪？
她答：“您好，我是云意。”
那头似是微微一滞，很快便接着说：“我对你们公司很感兴趣，想增加投资，有没有空来谈一谈？”
云意直觉不太对劲：“贾总，恕我不太理解，市场上mnc公司很多，我们公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怎么会劳您亲自给我打来电话？”
贾世兆没有回答。
云意只好猜测：“假如是因为私事，我跟我男朋友感情很好，贾总暂时买通不了我，恐怕要从其他地方入手了。”
贾世兆终于开口：“跟你和你男朋友无关。”
云意：“那我就更不明白了。”
贾世兆似微嘆一口气，无奈笑说：“你这性子跟她倒是很像。”
云意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缓了好久，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说那件她一直很想知道却又本能地想要逃避的事。
她指尖轻颤，放下手机，平静地打开网页搜索贾世兆这个名字，找到一张高清大图，点开。
男人五官柔和，也平常，但凑在一起却十分和谐，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稀仍看得出年轻时的风姿。
她又找出自己的照片，跟男人的放在一起对比。
很不像，这张脸几乎看不出任何他身上的影子。
然而，耳朵的轮廓形状却几乎一模一样，秀气微微有些长，在她脸上正好，在贾世兆脸上显得有几分小。
意识到什么后，她手开始颤抖，几乎同时，深切的恨意也从心底裏涌出来。
然而她声音竟然很平静：“是你？”
她这话没头没脑，贾世兆却听懂了，他“嗯”一声，声音倒也没什么波澜，显然该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
“是我，能不能见个面？”
说到能不能时，话裏有一丝乞求的语气。
云意双手攥成拳状，咬牙道：“不能。”
似是再也承受不住，她挂断了电话。
早晚要见面的，但不是现在。
心头涌上覆杂的情绪——委屈、不甘、难过、愤恨，像一座山一样快要将她压垮。
眼泪控制不住地在这一刻落下来。
那些贫穷的过往一一从脑海裏划过。
小时候为了省电，周末时必须在白天把作业全部写完；
曾经有一年冬天连续吃了快两个月的白菜和土豆，只是因为那是徽城最便宜的菜；
高中时差点凑不上学费，奶奶不得不放下尊严捡了半年的垃圾还钱；
……
这些所有的、她以为轻飘飘的、已经被她抛掉的一切，在此刻都突然有了重量，沈如千钧。
要怎么说服自己——
他是那样有钱的一个人，指缝裏漏出的一滴都足够她生活富足，为什么连这一点都不愿意给她？
要怎么面对自己一出生就被抛弃、不被爱的命运。
她是不是真的不配，否则为什么没有父亲，也被母亲抛下。
男人电话再度打来，一声又一声，似极有耐心。
那为什么，又突然要见她？
捏着手机，她失声痛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窗外的阳光西移，一寸寸落到她手背上，那温热似是烫干了手上泪痕。
她把男人电话挂断，擦掉眼泪，发了条短信过去：请等几天。
然后洗了把脸，给陆尘拨去电话。
陆尘正在图书馆查资料，这个时间云意从不打扰他。
他拿起电话走出去，接通：“怎么了？”
云意声音裏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又像有点小委屈：“你在忙吗？”
他温声：“不忙。”
“我想见你。”
陆尘顿了一秒，挂上耳机，回图书馆座位拿起大衣外套往楼下走，连书也没收。
他问：“在宿舍？”
“嗯。”
“我走过去差不多十分钟。”
云意声音好像更委屈了，她“嗯”一声，“我等你。”
云意洗了把脸，眼睛又红又肿，实在不太好隐藏，她也没打算隐藏，穿好衣服背着双肩包走到楼下。
来来往往的人，欢声笑语从耳旁掠过。
她第一次觉得十分钟这么久，久到她无法站在原地等待，而是沿路往图书馆的方向走过去。
走出一条街，拐角处远远地看到陆尘。
他穿了一件白色大衣，刚好遇到一波下课的人-流，他一面点头说着什么，一面拂开层层人群往过赶。
十字路口人太多，他暂时停下，一眼看到站在对面的她。
云意本来忍住的眼泪又想落下来。
顾不得太多，她逆着人群朝他走过去。
似是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绪，陆尘也向来走过来，身后即将沈落的阳光将他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像梦一样虚幻的颜色。
他们终于在人群中遇见，云意伸手扑进他怀裏，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抱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定他是真的。
她人生裏唯一的、最不真实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