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行。”魏雾从牙齿缝裏挤出几个字。
裴步攀毫不客气:“说清楚。”
“咳……”魏雾支支吾吾地说,“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拥抱?裴步攀反应过来,朋友间消除隔阂时“兄弟般的拥抱”。看来对方是打算和他和解了。
他二话不说伸开双手抱上去,脑袋放在魏雾的肩膀,双手搭在他的身后,停了足足有十秒。
这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裴步攀甚至稍微踮起脚好让自己和对方抱得更亲密些。
“那就当你不生气了。”裴步攀闭着眼睛在他耳边说,“以后如果我还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也可以直接指出,什么都不说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他最后轻轻拍了两下魏雾的背,松开手臂起身,看到对方的姿势,张了张口不知道从何说起:“干嘛举起双手啊,又不是袭击。”
魏雾保持投降的姿势,脸上凝固着呆滞的表情,摇摇头几乎是呻吟地说:“你能下去买包烟吗……”
裴步攀刚想说抽烟不利于身体健康,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多事,他们才刚刚结束兄弟般的拥抱,这时候煞风景太难看了,便勉为其难点头:“稍等。”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魏雾才放开胆子喘息,狼狈地冲进储物间翻出飞机杯套在下身,虎口抵住牙关,不让颤抖的声音洩露出去。
他怎么会让裴步攀拥抱自己?简直是这个月做的最烂的决定。对方靠近的瞬间他就硬了,下意识把人往自己怀裏揽,几乎就在把裴步攀按在自己阴茎上的边缘,如果不是突然醒悟过来强迫自己举起双手,现在一定已经身败名裂了!
希望他买烟慢一点,最好迷路,起码在外面乱逛一个小时再回来……
魏雾转身把储物间小床上的抱枕拿起来圈在怀中,裴步攀抱起来差不多,但更结实更有弹性,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量。
他伸手把檔位调到最大,脸埋进抱枕裏深深吸气,味道完全不同,但也只能以此聊以作慰。
草草解决后,裴步攀带着烟回来,两个人喝完茶闲聊一会儿就准备走了。
“我送你回去吧。”魏雾站起来干巴巴地说,“刚好要出去买东西。”
裴步攀欣然同意,看他穿着单衣笔直地走出门,提醒道:“记得拿外套,天黑了,晚上会冷。”
魏雾哦了一声,乖乖地折回去拿一件旧夹克披上。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视线尽头是残存的粉色天幕,两边街灯渐次亮起,吹过一阵带着凉意的春风。
穿件外套再出门的决定是正确的。
魏雾把夹克裹紧了些,听到旁边的人含笑说道:“还会冷啊,你对自己的身体也太不关心了。”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侧面,裴步攀抬着头望向前方书上嫩绿的枝叶。
“昨天晚上明明淋了冷水,为什么穿了件背心就出来,昨晚气温不到8度。”
魏雾反应过来,不知从何说起。一方面确实是他忘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冷总比热好,冷的时候他的身体通常会选择老老实实供热,没多余的能量刺激其它方面。
“身体素质比较好吧。”他摸着鼻子不清不楚地回答。
裴步攀嘆了口气:“觉醒超能力对人类身体机能的增强并不均等,你可能从能举起100千克演化成举起10吨,但能承受的最低温也许只是从20度降低到15度……而且,你后来去哪裏了?我向别人借了外套,结果找不到你。”
魏雾推算了一下时间,自己大概正在前往买杂志的路上,这可不兴往外说,扯了个帮主任去处理事情的借口。
他的搭檔了然地点头,没再追问,在地铁站停下道别。
刷开地铁检票口后路过反光的缝隙,裴步攀止住脚步,转身。
魏雾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前后距离不超过50厘米。
“……你不是要去买东西吗?”裴步攀在他面前招招手,怀疑对面这个心事满满的人没看到自己。
“嗯……”魏雾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跟在后面也进了站,仿佛是被潜意识操控着掏出地铁卡,“那个……超市在比较远的地方。”
地铁站裏悬挂着纵横交错的线路图,正是高峰期,来来往往的人群急匆匆走过两人身边。
裴步攀把人拉到一边,看向停靠站臺的指示牌:“是吗,你去哪站?”
魏雾一时语塞,视线在他和站牌间游移,看到了另一个人脸上狡黠又有些无奈的笑意。
“那就送我到学校好了。”裴步攀拍拍他的肩,捏住小臂把人拽上一侧刚到的地铁。
他能理解这种心情。
通过不多的接触和其他人的零星描述,裴步攀大致能判断出站在身后的这个人的处境。
搭檔资料裏显示出魏雾是个战绩非常亮眼的超能力者,26岁觉醒能力后就被抽调去参与当时的大型事件,后来作为主力成员留任在管理部门的直属队伍裏,到今年是第6年。
作为一个刚加入队伍三个月的新人,裴步攀起先对他非常敬畏,见到真人后却感受到了巨大落差:这个履历丰富的前辈胡子拉碴,看上去饱受失眠折磨,待人处物也一副没把握的模样,再加上资料显示他的许多任务都是单独执行……应该是个非常不合群的独狼,也许有点社交恐惧。
自己估计是他最近唯一一个朋友?裴步攀稍微退后,让面前带着孩子的女士站得舒服些,感受到背后魏雾的呼吸停滞片刻。
他忍不住在心裏嘆气。会对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产生依赖之情,这位前辈也真是太容易轻信别人了,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幸好遇到的是裴步攀,否则指不定骗到哪儿去。
乐于当一个体贴人的好朋友的裴步攀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悠闲地看向窗外。
薄暮中的树林和道路晕染着淡淡光辉,铁轨旁的栏桿飞速后退,夕阳照不到的角落漆黑一片,窗户上倒映出魏雾出神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正在思考,又觉得脑子成了一团搅不动的浆糊。
若有若无的皂角气息。
一旦走神就会闻到淡淡香气,集中註意力探究根源却遍寻不见。
他出现错觉了吗?有没有科学家研究过禁欲6年会对人体造成怎样不可挽回的损伤,比如幻视幻听幻嗅?
魏雾低头,前方站着只见过两面的新搭檔,正被地铁拥挤的人群推到他怀中。延伸出卫衣外的肩颈有着柔和的弧度,温暖的血液在皮肤下汩汩流动,心跳声怦怦响在魏雾耳边。
要是可以贴上去闻就好了,一定可以解开这个谜团……鼻子埋在凹陷的曲线裏深深吸气,不能错过任何线索……
“到了。”裴步攀看着指示屏,在地铁剎车的惯性中站稳脚跟,对他的异样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