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这个辗转的吻来得太迟,让闫娇娇几乎都以为它是梦,只感觉他温热的唇瓣纠缠着自己,笨拙不知回应的她,脑袋裏一片空白,只听得他浅浅的呼吸拂过耳畔。
许久,他才放开她,墨色的眸子却似光束紧抓着她,声音微微有些哑,“所以,你害怕一个人,害怕被丢弃在陌生的地方,是吗?”
闫娇娇垂下头,眼裏的泪滴晶莹剔透,随着她缓缓点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终于溢出漫下脸颊。
“害怕被抛弃的感觉,害怕在陌生的地方一个人,那种无助的感觉排山倒海袭来,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我其实真的不是那么黏人的,真的……”她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小,沈入无边的夜中。
他却听得心疼,平时聒噪得让人生厌的她,此刻却是一支被暴雨欺凌过的茉莉,柔弱的花瓣缀着水滴,他虽无法想象那场暴雨对她是多么大的伤害,而此刻,却只想再不让她这样哭泣,因为有他的存在,而可以安然稳定。
两人沈浸在各自的脑内风暴中,久到似乎时间都已凝固,徐建才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肩:“睡了,嗯?”
“嗯。”细不可闻的回应,她软软的靠在他肩上,任他把自己扶倒,盖好被子。
徐建把她那边的壁灯关掉,把自己这边的壁灯调到最暗,只留微弱如黄昏最浓的光线,以便她半夜醒来,可以循着光线,看到他于身旁陪伴,也不至于影响她的睡眠。
闫娇娇确实是累了,柔软的被子裹着自己,睡意如潮一阵阵袭来,似乎感觉他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把她带入他最温暖的胸膛,却在无意识睁开眼睛,淹没于沈沈的睡梦中。
甜暖的梦,不知内容,粘稠的浆液带着清新的茉莉花香,蔓延至心底每个角落,那些生冷阴郁的苔藓似乎被淹没得不见天日。
翌日醒来,或者说,被吵醒,却是晨曦朦胧时分,稀薄的蓝色在空中隐隐浮动,他刻意压低的声线蜿蜒流入闫娇娇耳中,在陌生的地方,终是睡得浅的,闫娇娇不由的牵了牵嘴角,心底却并不茫然失落。
挂上电话的徐建眉头紧皱,盯着渐渐发白的天幕一声不响,直到腰际环上了一双纤细的手,他才幡然醒悟般回头,看到她侧脸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浅浅呼吸的模样。
“我吵醒你了?”
闫娇娇轻轻的摇头,脸颊隔着柔软的衣料蹭着他宽实的背部,酥酥的痒。
他转过身把她扶倒,掖好被子,低声道:“再睡一会儿,我们可能要回去了。”
他揉了揉她好奇的小脑袋:“听话。”看她睡眼朦胧的样子,忍不住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末了,却低声道:“离徐磊远一点,嗯?”
她却未做声,徐建低头仔细一看,她竟又睡着了,眼帘还未完全合上呢,不禁浅笑:“睡觉也不漂亮些。”自己却也窝入被中,环上她的腰,跟着睡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徐建轻轻的推蹭着,睁着迷蒙的眼睛,闫娇娇看清了他的眉眼,回忆起昨夜那个绵长深沈的吻,他口腔清冽的气息、呼吸的频率在脑海裏清晰成一段闪光的画面,让她羞赧的把头往被窝裏埋了埋。
“好了,快点起床吧,今天要回去了。”徐建柔声道,起身往浴室洗漱,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吵了好一阵,闫娇娇才幡然醒悟,回去?
不是一周的旅行吗?
闫娇娇不是没看到徐建微皱的眉心,听他三言两语的解释也大概明白了意思,就是华年的四十周年庆典,徐建被临时委任为策划总监,负责安排庆典活动,事情急到只剩半个月的时间了,所以徐泰安不由分说,让徐建立马回国着手策划。
她也知道,徐建以前虽然也在公司裏面挂个虚名协助徐泰安,但并未做什么实事,前段时间也是刚刚正式委任计划行销部的部门经理,开始正式负责办理事情,正是该证明自己并非百无一用纨绔子弟的时候,可是他俩的感情才刚刚有点气色,公公一个电话就让他们打包收拾马上回国,也太没有人情味了。
直到不情不愿的上了飞机,闫娇娇都还是委屈,这明明就是公公的下马威嘛!!!
………………
摇曳的烛光,精致的餐点,对面的他优雅的举着香槟,着朝她微微一笑,脸部线条跟柔和的光线交融,衬出西装笔挺的他格外的绅士温柔。
“好吃吗?”
忽然浮起在空中的声线打断了她痴望的目光,羞赧的颔首点头,耳根已经红透。
“喜欢的话,我们就常来吧。”他低着头柔声道,优雅的将盘子裏面的牛肉切成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她欢喜的点点头,也不顾他有没有看到,自顾自的笑。此刻被巨大幸福感笼罩的她,只觉得月亮都是粉红色的,盘中哪怕是没有剥皮的生番茄,也必是世上最美味的点心。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夜晚,能够跟他共进晚餐,在这样华丽的餐厅,有窗外美丽的夜景,有他温淡的目光的交迎。
从第一次相遇,目光交错的瞬间,在那个光线通透的走廊,他的笑容带着无数湿润的水滴投射到她的心底,喧嚣静止,心底蓬勃而出的藤蔓将她圈圈环绕,动弹不得。
许久,也许凌烈的风穿过了几光年,也许现实的秒针只挪动了一小格,她听见自己用最柔软的声音说:
“你好,我是方静。”
没有想到幸福会来的这样快,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迅速的把惊诧的她层层覆盖,笼罩在这场温暖的大雨中,方静只觉得,也许此前的一切努力,从小学、中学到大学,奋力念书无暇顾及恋爱和晚会,最终成为优秀毕业生,进入无论声誉还是薪酬都令人生羡的“华年”,其实,都只是为了靠近他而已吧。
她浅笑着微微摇了摇头,抬眸却见他正凝望着她的脸,摇曳的烛光下他的眸子星子般闪烁,嘴角柔和的线条微微上扬,他似是腼腆的抿了抿嘴,却是使用笃定的陈述句:
“等下,一起看电影吧。”
“好啊,徐总。”毫无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