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琼曳觉得自己再无什么可以隐藏的了。
她看向陈厌,高挺的鼻梁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眼睛明亮,灼灼盯着自己,仿佛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热情褪去,他们终于可以对坐在一起谈些正经事情,比如那个重要的官司。
事到如今琼曳也没什么可以瞒着陈厌的,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陈厌顶顶腮,那裏面有新鲜的咬伤,有点刺痛。
“他不会这么轻易被定罪的。”他说。
“我知道,所以留了一张底牌。”
“什么底牌?”
琼曳看他一眼:“就像你当时逼我演电影的那样。”
陈厌点点头:“但不够,你不知道他的手段。”
琼曳沈默了,她确实没有陈厌想得那么完全。
他们商量到很晚才堪堪入眠,陈厌抱着琼曳,紧得琼曳几乎无法呼吸,那力道就像是要将她揉进骨子裏,或是害怕她再次随着天光的到来消失一样。
就连做梦,这男人嘴裏喊得都是自己的名字。
所以琼曳一晚上都没有挣扎开来。
她早早醒来,抚摸着陈厌阴沈俊朗的眉眼,划过他带伤的嘴唇,指尖停顿。
那是她昨晚咬的。
九点多陈厌才醒过来,琼曳已经把早餐做好了,简单的蛋饼吐司和培根。
刚吃了没多久,就有一个电话打过来,是陈厌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立刻变了。
琼曳问:“谁?”
陈厌拿起手机,沈声道:“我妈。”
他走到阳臺,接起电话。
“餵。”
“不可能,他跟你说了什么?”
“你信吗?他说什么你都信。”
“证据确凿。”
“……”
“不关她的事。”
“……我考虑考虑。”
推门进来之后,陈厌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对劲,琼曳不是傻子,很快就察觉到了,问他:“为了夏翼的事?”
陈厌点头,冷笑一声:“已经开始了。”
“什么?”
陈厌看向琼曳:“他的报覆。”
夏翼手头有琼曳的把柄,通过白羽的嘴告诉了陈厌,让他们考虑考虑,如果继续上诉,他进监狱的同时,琼曳也不会好过。
陈厌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是牵扯到琼曳,他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琼曳着急地站起身:“你不能这样。”
“你会身败名裂的,知道吗?”陈厌也不让步。
“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次这么好的机会被毁掉?”琼曳道,“你也知道,案子的有效期……”
陈厌皱起眉:“我知道,所以更不能让你被卷进去,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谁知道他会做到什么程度。”
琼曳沈声道:“你坚持要放弃?”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琼曳厉声道:“有吗?没有了,这是你父亲的冤案啊,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
陈厌被她吼得一楞,怔怔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闭了闭,似乎在纠结做什么决定。
“……你知道吗,高中的我在面对这样的抉择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凶手坐牢,不惜一切代价,就算他们拿你威胁我,我也只会觉得,只要能将他关进监狱,什么代价我都在所不惜。”陈厌说。
琼曳沈默,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现在不一样,我没办法把你放到这样一个天平上去衡量,琼姐,我没办法就这么把你推到枪口上,拿你的名声和命去赌博。”陈厌的声音越来越沈重,越来越沙哑。
琼曳开口道:“可是你如果不做,也不保证夏翼之后不会报覆,而过了追诉期,我们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陈厌嘆了口气,道:“我想想吧。”
他在午后离去,琼曳一个人坐在客厅,感受着屋内瞬间冷下来的温度。
她坐了一会儿,看到卧室床上凌乱的被褥、餐桌上剩下的餐具、空气中弥散的尘埃,最后看见了那个夜晚,独自哭泣的小小男孩。
他那么瘦弱,跪在地上将他血泊中的父亲抱起来,沾满鲜血的双手手足无措地想要擦干凈他父亲脸上的鲜血。
琼曳闭了闭眼,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童今的电话。
她不指望陈厌能原谅她的二次欺瞒,但希望死不瞑目的陈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