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意的窃笑,回头却见璟廷正勾着嘴角看我,一双曜石般的黑眸裏浅浅的盈着笑意。我不着痕迹的后退,站到璟廷身侧,然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男子被我扶起身,打量完毕,然后口气不善道,「你是这醉花阴的老鸨?」
我见着温宁在人群中没有要过来善后的打算,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道,「不算是,只是一管事的。敢问公子贵姓?」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这么大架势,敢在醉花阴闹事。醉花阴聚集了信中城裏大大小小的名人贵族,他就不怕扰人清闲被人记下一笔?
男子狂狷道,「家兄是李昭阁,李御史。」
☆丶二十七丶赐婚
李昭阁?
天元御史可以算做半个丞相。在任免查处官员方面有其独一无二的地位。御史一职往往不轻易任命,只因其地位特殊。天元开朝至今几百年,御史无数,皆是史官笔下的清廉之人,数百年不过出过两个贪佞小人而已。可见此职位任命之慎重。
李昭阁,我是知道的。这些日子南方水灾连连,朝廷开仓放粮,李昭阁原本是被派往西域查案,案件完结后本应回信中城。却不料,他竟是不动声色换了路线中途绕了一圈,私访南方。到了南方,李昭阁却见水灾之地饿殍遍野。所谓开仓放粮,几百万两纹银购置的米粮到了灾区却只剩下灾民碗裏的一碗薄薄的米粥。李昭阁扮成灾民去讨食,竟然还要交两个铜板才能喝到粥,而且碗裏几乎没有米粒,尽是水。
第二日,李昭阁换回官服上访县太爷。县太爷客气的很,带了李昭阁前往县城裏最好的酒楼,摆上了一桌好菜,温上了一壶特产黄酒。觥筹交错,饭菜没动多少,酒倒是灌下不少。县太爷喝的熏熏然,李昭阁却是直接回了信中城。
李昭阁回到信中城的第二日,南方水灾地区一省八个县,县令加巡抚全部免职。李昭阁被赐信中城中巨宅一座,便在苏澈那府邸的西边儿一处。于是,上个月,李家举家搬迁。
而眼前这位,听他自报家门,应该便是那李昭阁的弟弟了。李昭阁看似清廉之人,不料家中竟是有这样败坏门风的弟弟。
许是怕我口无遮拦惹到李家,我正要开口说话,温宁却站了出来。
「原来是李公子。李公子初来信中城,今日可是头一回到我们醉花阴?」温宁继续她那一贯的老鸨腔调,语调软绵绵的带着点挑逗意味。
温宁的手段果然是厉害,没说两句话便用两个姑娘打发了那个家伙。人群散去,柔雪看了我拉着璟廷袖子的手,又看了看璟廷那温润的模样,咬了咬唇甩了帕子上了楼。
我领着璟廷往院子裏走,「你怎么来了?」
璟廷蹙着眉,「今日皇上给苏澈赐婚了。」
我一楞,心裏一阵压抑,颇不是滋味,「是么。」虽说,今日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觉得这个赐婚来了稍稍快了些。昨日才提起,今日怎么就定下了呢?
「所以,」我咬着唇,觉得有些委屈,「你是来给我宣读圣旨的?」皇帝老儿真恶毒,竟然让我最要好的璟廷来给我宣读圣谕。
璟廷唇角微微勾起,可是明明应该是愉悦的表情,却隐隐有些涩意。他见我有些不快活的意思,便玩笑道,「你想得倒美。想嫁人也不是你这样的。还是说,你日日夜夜就想着嫁给苏澈?」
见他这样调侃我,我心裏恼。可我却也知道,他说这话,意思便是说,要同苏澈成亲的人应该不是我,「到底怎么个回事?你同我说说。」
璟廷抿了口茶水,继而缓缓道,「今日是梨园茶会第二日,照旧免早朝。我进宫给我母妃请安后便想回府寻你。却在宫裏遇到父皇和太子。父皇提起想要散心,便带着我和太子去梨园裏看看今日茶会的情况。父皇走累了,领了我同太子在茶室裏喝茶。我洒了茶水在身上,便外出更衣,却在换了衣服回茶室的路上,遇上了苏澈。苏澈同我幼时便相识,所以关系甚好。他知晓我与你是同门,便和我说了昨日与你的事情。我到那时才知晓你昨夜说的不愿嫁人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苏澈跟着我回茶室给父皇参拜。太子却适时提起了你的事情,说苏澈有一上人,愿父皇给你们俩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