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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见到一个女子在替人诊脉,心中大喜,谁想这自称是大夫的女子转身过来,竟是这般年轻,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太高明的医术。

只是现在夫人病急,附近又实在找不到其他大夫,恐怕除了找她之外,别无选择。最终他一跺脚,咬牙道:“还请姑娘去替夫人看看。”说完就匆匆引路。

五月见小厮那副急样,估计他家夫人病情不轻,便也在他后面快步跟上。

小厮一路走一路道:“姑娘先替夫人看看,要是没有把握,就索性别开药,真要出了事,姑娘和我就都有麻烦了。”

五月道:“我自不会胡乱开药,你放心好了。”

到了他家夫人所在房间,小厮敲了敲门,轻声道:“绿荷,大夫找来了。”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长相姣好,丫鬟打扮的女子看了一眼五月,又探头向门外两边看了看,皱眉道:“大夫呢?夫人病得重,可耽误不得。”

小厮道:“这位姑娘就是大夫。”

绿荷吃了一惊:“她?”

小厮道:“这驿站裏裏外外我都找过了,没其他大夫了,只有这位叶姑娘。”

绿荷略一犹豫后道:“叶姑娘先进来看看也好。”说完把五月让进房内。

五月跟着绿荷向裏走,这个驿站虽小,倒也有大房,这间就是分裏外两进的。绿荷一路走,一路对五月说着和那小厮差不多的话,大意就是让她没把握不要开药。五月不与她多言,一切到时自明。

到了裏间,可见床边站着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衣饰华贵,此时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进来的人,却在见到五月之后变得愕然。

他身边的床上躺着一人,五月跨上几步,见床上女子年纪不大,三十多岁,观她耳后肌肤白皙光洁,然而她的面部,此时却赫然生着一大块鲜红色的斑块,足足遮盖了她三分之二的面部,连眼皮都肿胀起来,双目成了两条细缝,难以睁开,看起来触目惊心之至。这鲜红斑块乍一看像是胎记,但边界清晰,微微隆起,上面还生着许多小水泡。

中年男子问过绿荷之后,犹自半信半疑地望向五月。

绿荷在一边叫道:“夫人,夫人?”

床上女子轻声嗯了几下,隔了一会儿才呢喃道:“绿荷……脸上好疼,有人在烧我……你快些……拿水来……”

绿荷闻言便去倒水。

五月一边握住床上女子发烫的手腕搭脉,一边抬头向那中年男子问道:“请问尊夫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适的?起病急不急?”

那中年男子道:“中午前就开始头疼欲吐,很快就发起烧来,脸上突然出现一块红斑,越生越大,很快就整个脸都肿了起来,还出了水泡。”

他说完又连声发问:“姑娘可能诊断?这是什么病?要不要紧?能不能治好?脸上会否留下疤痕?”

五月凝神搭脉十数息时间,然后放下女子手腕,替她把薄被盖好,再次仔细看了看她面部的红斑,用手指轻按数下,回身对中年男子道:“丹毒,毒热入营,我先回房取药,再替夫人针灸。”

男子急道:“姑娘你确定能治?”

五月道:“医者不是神仙,不敢称包治百病,只是尽其所能。夫人病情严重,五月只能说经过救治后,性命应无碍,至于愈后脸上会结疤,如果疤痕较浅,最终不会留痕,但若是深的话……”

男子听她如此说,便嘆了口气道:“最好别留下疤痕,不过总比现在这种样子要好,还请姑娘赶紧去取药来吧。”

“那就请先替夫人洁面,并多准备些干凈的手巾,我去去就回。”五月说完便出房取药,心中觉得此人只关心是不是会留疤,未免太过无情,不过人家家事不关她什么事,她只要尽力治病,无愧于心就好。

☆、他是病人

五月离开了那对夫妻的房间。绿荷也跟着她出来,也不知是不是怕她跑掉,一路跟着五月到了她的房间。五月暗暗皱眉,便让绿荷在门外等着,她反锁了门,一动念进入玉佩洞天,取了所需药物立即出来。

绿荷奇怪道:“姑娘取药为何要锁门?”

五月笑笑,敷衍道:“我的药方是家传秘密。”

绿荷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既然她跟着过来了,五月便索性将药直接交给她,嘱咐她去煎药,自己回到那生病女子的房间,取出针盒,替她针灸治疗。

她先点起一盏小灯,取出一根金针,在女子面部红斑周围,寻到紫暗色怒张之小血脉,将金针迅速刺入血脉,连刺五六下后,缓慢出针,只见针孔处,渗溢出血珠,这血珠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极暗的紫红色。

她马上取一个小火罐在火上略微加热,于针刺处吸拔毒血,十数息后取下火罐,用干凈手巾轻轻擦凈血迹。然后换了个地方,继续如此为之。鼻端下颌等不适合用火罐的地方,她便待毒血自行溢出后,用手巾轻轻按压针孔,吸出毒血。

之后她再取针,于那女子翳风、头维、四白、合谷四穴施针,快速进针,慢慢退针,先深后浅,提插捻转十数息后,留针于穴,隔盏茶时分轻轻捻动,直到一刻钟后再取出。

这一番治疗,足足耗费大半个时辰,累得她浑身酸痛。总算施针完毕,她转头对那中年男子道:“尊夫人需好好休息,吃些好消化的食物,明日我再来替她施针放血一次,之后我便要赴京,不知……”

“如此正好,鄙人姓陈,正要赴京上任吏部郎中,不如与姑娘……不知姑娘贵姓?”陈郎中说到一半才发现连五月的姓都还未问过。

“免贵姓叶。”

陈郎中继续道:“叶大夫,不如与我们结伴同行入京,也好于路上替我夫人继续治疗。”他见五月治疗时手法娴熟老道,谈及病情时又颇自信,便对她的医术产生了信任。

五月想了想道:“我本与人同行,不知他意下如何,待我与他商量之后,明日来为陈夫人施针时再定吧?”她既然和冉隽修同行,现在要再和这家人一起走,虽然本来就是顺路,但于情于理还是要和他商量一下比较好。不过这人也就是性子别扭,并非不讲道理,相信是会同意的。

陈郎中取出一锭银两道:“这点诊费还请叶大夫笑纳,最好叶大夫能够与我们一起结伴同行,若是能够将我夫人治得不留疤痕,还有重金酬谢。”

五月本来想说不用那锭银子,却想到入京之后,寻找爹爹不知要用多少时间,食宿费用加上其他必须开销,她还真的需要不少钱,便收下了银锭,点头道:“自当尽力医治。”

·

五月一边走,一边想着如何治疗陈夫人,尽量让她脸上不留疤痕。回到自己房间,她疲惫地往椅子上一坐,心中总觉得今日好像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完,突然惊觉自己只顾替那急发丹毒的女子医治,竟然完全忘了替冉隽修搭脉煎药之事了。她急忙来到冉隽修所住房间外轻轻敲门。

隔了一会儿,竹笔来开了门,见到五月,便做了个鬼脸道:“叶姑娘,你可算是想到过来了。”

五月一边进门一边道:“陈夫人病情紧急,我忙着救治,一时忘了。”

冉隽修坐在桌边,正在看书,抬眸瞧了她一眼,见她手中无药,淡淡道:“已经亥时,今天少喝一次也无妨,叶姑娘还是回房早点休息吧。”

五月回玉佩洞天休息,只需小憩片刻就能恢覆精神体力,自然不怕太晚休息,便微笑道:“没关系,我不累,冉公子之前已经停了三个月的药了,现在重新开始服药,最好是别再停了。我先替你搭一下脉,再去煎药,大半个时辰后就能好了。”

冉隽修便放下手中书册,伸腕给她。

五月搭完脉,终于放心,看来昨晚那场大雨并未对他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她想起那中年男子的要求,便对冉隽修道:“今天那个生病的陈夫人,明日之后还需继续针疗,她家裏人提出要我与他们同行……”

冉隽修拿起桌上书册继续阅读:“既然如此,叶姑娘就和他们一起走吧。”

五月见他误解了,便解释道:“这家人也是去京城的,我还是和冉公子同行,只是顺路大家一起走,到了休息的地方就既可以替你煎药,也可以替陈夫人针疗。”

冉隽修道:“他们有女眷,有随侍丫鬟,叶姑娘可以乘他们的车,比和我坐一辆车要方便许多。”

五月问道:“那你同意一起走了?”

冉隽修双眸不抬,看着眼前书页淡淡道:“不同意也得同意吧?不然就没有叶小大夫替我煎药了。”

她是个大夫,他是个病人,仅此而已。

五月微一皱眉,总觉得他语气怪怪的,而且好好的他怎么又叫起她叶小大夫来了,难道是因为今晚忘了替他煎药,他又闹起别扭来了?算了,他本就脾气不好,不和他一般见识。她站起身道:“那我去煎药了,明日一早我先替陈夫人施针,然后再上路,冉公子可以迟些起来。”

冉隽修瞧着她起身离去,背影在门外走廊裏消失,合起手中书册道:“石砚,你跟着叶姑娘去厨房,等她煎完药你把药带回来。”

·

第二日清晨,五月起床便去陈夫人房裏替她针疗,然后给她脸上敷上玉佩洞天裏的小草所制药膏,这小草对伤口愈合有着极佳的促进作用,若是使用了这种药膏,也许最后能做到不留疤痕。

陈夫人热度退了几分,人虽然虚弱,神智已经清醒。陈郎中对五月的医术从最初的怀疑到此时的信任,便在治疗结束之后再次邀请五月与他夫人同车。

五月虽不太想坐陌生人的车,可是想想当着这些人的面上冉隽修的车,路上没人认识倒也罢了,现在却不甚恰当,怕是要被他们在背后议论的,而且昨晚冉隽修也建议她坐陈夫人的车,便点头同意了。

陈家一行三辆马车,都颇为宽敞,但为了让陈夫人躺下便显得空间狭小许多,为了让五月与陈夫人同车,陈郎中与另一个丫鬟便乘了另一辆车。

陈夫人躺着休息。五月与绿荷又不熟悉,便闷闷坐着,感觉颇为无聊,心中很想念之前在冉隽修的车上,和竹笔石砚说说笑笑的旅程。

她掀起车帘,往车后看,后面跟着的还是陈家的马车,瞧不见冉隽修他们是否跟了上来。她刚才出驿站时,竹笔才刚把马牵过来,石砚则取了行李往马车上放,她刚与石砚打了个招呼,绿荷就喊她上车了。

好在此去赴京的官道只有一条,就算他们迟些出发,总不能迷路到其他地方去吧?五月为自己那种莫名的担心自嘲地笑了笑。

她放下车帘,回头便见绿荷笑嘻嘻地脸。怕吵醒自家夫人,绿荷在她耳边小声地问道:“叶姑娘在担心什么?”

五月也悄声回答:“我没有担心什么啊。”

绿荷笑得促狭:“那冉公子可生得很俊呢。”

五月郝然道:“他……他是我爹的病人,我要去京城,正好他也顺路……所以才一起走的。我只是替他看病。”她越解释越觉得自己的解释反而更易引起误会,便索性闭嘴不说了。

“他是你爹的病人?怎么不是你爹和他一起去京城?又怎么换你给他看病了?”绿荷却不肯放过她,旅途枯燥无聊,何况夫人这会儿睡着,除了五月她可找不到第二个说话的人了。

“我爹有些事……”毕竟五月对这家人了解不多,便含糊以对。

“这裏去京城还有好几天的路呢,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敢一个人离家这么远?你之前都是和冉公子坐同一辆车的吧,你就不怕他会对你怎么样吗?”

“冉公子不是那种人……”五月为冉隽修辩白着,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狂风骤雨之夜,卷起的车帘下,他在风雨中削瘦挺拔的背影,却能让她产生信任之感。

绿荷问道:“那他是哪种人?”

五月一面回忆一面掰着指头道:“说话刻薄,性子别扭,敏感多疑,容易生气,不过心很细,也很……”体贴周到,在他心情好的时候。

“也很什么?”绿荷追问道。

“很守礼节。”五月浅浅一笑道。

“原来他是这种性子。”绿荷略显失望,马上又对五月产生了兴趣,一迭声地发问道,“叶姑娘,你年纪这么小,看着比我还小两岁呢,怎么就能替人看病了呢?你从几岁开始学医的?”

·

午间,他们到达了一个小镇。镇子虽小,因靠近干道,镇上有家较大的酒家,就开在小镇的中心街道上,陈郎中命马车停在这家酒家前,众人下车吃饭。

五月与其他人都不熟,匆匆吃完便出了酒家,陈夫人不便移动,此时便在车上由红梅照顾。停驶的马车上稍显闷热,五月便在马车边站着等陈郎中他们吃完出来。过了一会儿,她见冉隽修的马车从远处驶来,便笑着向驾车的竹笔挥了挥手。

竹笔远远见了她,挥鞭与她打了个招呼,接着回头似乎和车裏说了什么。

马车很快从她面前经过,不曾停下,直接驶了过

☆、刻意疏远

晚上冉隽修还是和陈郎中一行住在一个地方。吃完晚饭五月替陈夫人针疗之后,去厨房煎药时,石砚也来到厨房,等着她药煎好,说是无需她再送药过去,还对她说已经时间太晚,今日就不必再替冉隽修针灸了。

五月起初还没有觉得什么。第二日,她改在晚饭前先替陈夫人针疗,之后加快速度吃好饭,便去煎药。

然而当她拿着药去敲冉隽修的房门时,开门的竹笔并没有让开位置请她进去的意思,反而在接过药碗后对她道:“叶姑娘,少爷说他已经非常疲劳,喝了药就想睡了。”

五月诧异道:“可是现在并不晚啊,冉公子这几天都很容易觉得疲劳吗?让我替他搭一下脉,别是染了风寒。”

竹笔却一脸歉意地说道:“少爷只是想早些歇息,并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回想起这两天路上情形,五月方才觉察出,这人不知怎么又闹起别扭来了。

从这天起,一连五天都是如此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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