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汇演结束,很快就是期末考。
宋煦阳维持了考进理科尖子班时的排名,四十二名。周莹还算满意。医院同事聊起天来,一说都是周护士长家儿子在实验中学尖子班呢,等于在夸宋煦阳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重点大学的门。
宋煦阳自己心裏却不太舒服,当倒数的滋味并不好,即便是在尖子班也一样。
但这点不自在的苗头很快被他扑灭了——程末带回家一个好消息,上中学以来的第一次期末考,程末考了班裏第一,年级第五。当时因为生病误了三个月课,程末的小升初成绩并不高,这次一跃成了班裏第一,所有人都吃了大大的一惊。
“第几?你再说一遍第几?”宋煦阳瞪大了眼睛。
程末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重覆:“第、第一。”
宋煦阳一把抱起程末转了个圈,激动地大喊:“我的天!我们末末也太棒了!”
周莹在一旁看了,说:“阳阳快把你弟弟放下来!还把程末当小孩儿呢!也不怕摔了!”
宋煦阳这才把程末放下,说:“妈,程末一点儿也不重,摔不了!”
程末的面孔因为害羞而笼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宋煦阳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说:“我最高纪录是中考时候,超常发挥,年级三十三,考进了实验中学高中部。我初中时候爱打游戏,成绩没有现在好。爸爸都做好准备给我掏三千五百块择校费了,结果给省下了。妈妈那段时间出门走路都带着风。你考成这样,妈妈肯定高兴死了,在单位估计要横着走了!”
周莹撇撇嘴,说:“高兴得到我头上吗,又不是我——”话到嘴边打住了。
又不是我肚子裏钻出来的。程末要是她肚子裏钻出来的就好了。程末怎么就不是她生的呢。周莹一时百般滋味,在心裏痛骂了一句宋子明这个寡廉鲜耻的混蛋,还不解气,又骂一句程晓秋死狐貍精,这才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这天晚饭,桌上有糖醋丸子。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街边一家商铺的电视裏在放迎春倒计时的节目,一群孩子用可爱的童声念着童谣。
农历二十三过小年那天,宋煦阳带着程末出去和赵雷一帮人吃饭,晚上回来时候看到路边一个老奶奶在摆摊卖糖瓜,宋煦阳拉着程末走过去,把摊子上剩下的糖棍和糖瓜全买走了。
程末向来馋甜的吃食,袋子拎在手裏没走两步,就摸出一小根糖棍咬了一截,宋煦阳笑话他:“我看看,这是哪家的兔子偷吃糖棍糊了一嘴芝麻?”说罢却把他拽到路边,说:“就着风吃要生病的,你吃完这根再走。剩下不许吃了,回家再吃。”
程末把手裏剩下的半截糖棍递到宋煦阳嘴边,宋煦阳咬住一头,糖棍粘牙,咬不断,索性用舌头都勾进嘴裏,嘴唇碰到一点程末的指尖,程末的手凉冰冰的。宋煦阳便就势握住,放在自己手裏焐热了。
程末盯着他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宋煦阳的牙齿被黏糊糊的麦芽糖纠缠得直打架,含混不清地问:“怎么啦?”
程末说:“哥哥也糊了一嘴芝麻。”
小年过去,一眨眼就是除夕。
张阿姨帮着做了大扫除,炸出一锅丸子和小酥肉冻在冰箱,然后回老家过年去了。
周莹从年三十儿一早就开始忙活。龙城的习俗,大年初一不扫除,说会扫走好运气,周莹想到明天不能扫卫生就浑身难受,提前一天又把桌子椅子楼梯扶手上上下下抹了个遍。
宋子明在外地出差还没回来,周莹一个人忙成了千手观音。她写了张长长的单子,指挥宋煦阳和程末去超市买东西。
超市门口张灯结彩,裏面人山人海,几个大喇叭喜气洋洋地公放着“欢乐欢乐中国年~欢歌笑声连成片~欢乐欢乐中国年~红红火火到永远”。宋煦阳拉着程末,穿梭在置办年货的人群裏一番忙活,手推车上的东西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尖儿。等回家路上才想起来,忘了买熟食,于是在小区旁边的菜市场下了出租,拐去市场门口买了酱牛肉和火腿,才回了家。
油和面粉是两个男孩子出了力气搬回来的,周莹表示认同,但是菜和肉全体不合格,周莹嫌肉馅太肥,白菜太老。等周莹一一挑剔完,目光落在了装熟肉的塑料袋上,袋子上印着几个大字:李记熟食。
周莹拉下了脸,问:“熟肉在哪买的?”
宋煦阳老老实实回答:“在超市忘了买了,回家路上去菜市场门口那家李记熟食买的。”
“哎呦!真是平时两手不沾阳春水,就交待这一点事也办不利索!”周莹两个指头嫌弃地拈起袋子,“咣”一声连袋子带熟食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那家臟死了!那个师傅每次拿袋子都吹口气,唾沫星子都飞进去了!”
周莹恨铁不成钢地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你俩再出去买一趟。”
宋煦阳拉着程末刚要出门,周莹喊住他俩:“等等,你们去哪家?”
宋煦阳想了想,试探道:“小区对面那家?”
“那家也不行!”周莹立马否决,“数钱舔手指头,恶心死人!”
“妈,你说去哪。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周莹想了想,说:“还是回超市去买。快去快回。”
两人出了门,再次加入了采购年货的大军。
冬天天短,等到从超市出来,天色已经擦黑,天上开始飘雪,天气不好,奔波在外的人们个个急着赶回家过年。街上熙熙攘攘,却死活打不到车。宋煦阳拉着程末干站了半天,看雪下得不大,说:“算了,我们边往家走边拦车吧。反正也没什么重东西。”
两人走在除夕的大街上。宋煦阳一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把程末的手揣在了自己衣服兜裏。
“冷吗?”
“不冷。”
程末的小手包裹在宋煦阳的手裏,软得像一团棉花糖。宋煦阳起了玩心,伸出一根中指去挠弟弟的手心,程末敏感得很,却又不舍得把手抽走,就由着宋煦阳逗弄,最后实在忍不住,小小地叫了一声:“哥哥,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