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煦阳的玩心也上来了,凑过去,沾着泥巴的手指在弟弟脸上左右开弓,程末立马成了个小花猫。
程末手裏也是泥,誊不出手来擦脸,就支棱着两个小爪子,由着宋煦阳折腾他。
宋煦阳在弟弟脸上画了两把,程末也不还手,宋煦阳就心软了。
他停了手,问程末:“好玩吗?”
“好玩。”程末一边回答,一边又在“雪人”的上半个小球上捏出了两个小揪揪。
“雪人长角了?”宋煦阳问。
“哥哥你……你故意的。这、这明明是兔子。”程末干脆用手罩住了他的宝贝四不像,不给宋煦阳看了。
“我哪有!你这,”宋煦阳话说一半喷出笑来,“这兔子也太——”
“哥哥你别说了!”程末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上。
宋煦阳偏要追着他说。程末转过脸,他也跟着转过去:“这兔子也太可爱了。”
“骗人。”
“谁骗你啦。”
“你就骗——”程末头往回一转,宋煦阳没来得及挪位置,程末的脸一下挨在了宋煦阳的脸上,又迅速躲开。程末脸开始发烫,偷偷瞄一眼宋煦阳,却发现宋煦阳刚才抹在他脸上的泥巴也蹭回了自己脸上。程末终于抿着嘴乐了。
“穷开心什么?”
“不告诉哥哥。哥哥笑话我,我不告诉哥哥。”
“谁笑话你啦。”
“你就笑话我。”
……
说着说着又变成了车轱辘话,但程末终于彻底开心了起来。
程末忙活了好久,捏出一只小兔子来。宋煦阳只顾着逗程末,自己最后匆匆忙忙在拉胚机上按部就班弄了一只杯子了事。
程末给兔子上釉的时候,宋煦阳盯着弟弟的脸,说:“兔子做好了给我吧。”
程末摇头:“不给。太丑了。”
“谁说丑。”
“哥哥刚才说了。”
又来了。
宋煦阳也不和他争,悄悄在自己本来就不走心的杯子上又雪上加霜地捣鼓了几下。等烧出来,程末一脸心疼:“啊呀,怎么烧裂了!”宋煦阳心裏默念,裂得好。
两人在陶艺店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午饭时间也错过了,等从店裏出来,已经是半下午。
陶吧斜对面是一家回转寿司店,宋煦阳怕程末饿久了胃不舒服,赶紧就近领程末去吃饭。坐下看了菜单,却又担心弟弟受不了生冷的东西,自己点了几碟寿司,给程末点了天妇罗和乌冬面。
宋煦阳拿了杯子,舀了两匙抹茶,接了热水,放在弟弟面前。
程末小心地抿了一口,打量着流水线一样不停转动的转盘。一碟一碟寿司在流水线上慢悠悠地移动着,程末想,转盘像铁轨一样,寿司在坐火车呢。这是他第一次来回转寿司店,很新鲜,又为自己的没见过世面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宋煦阳坐在他对面,开始絮絮叨叨。
“我的杯子没做成。”
“烧裂掉了。”
“白忙活了一上午。”
“什么都没有做出来。”
“我要空手回去了。”
“我白忙了。”
……
“哥哥,”程末终于开口了,“那,要不……我做的兔子给哥哥。”
“好。”宋煦阳得了逞,一秒答应。
宋煦阳从程末手上接过那只丑兮兮的小兔子,捧在了手裏,才意识到,不只是程末,他自己也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出国留学的事,晚一点再告诉程末吧。宋煦阳想,就让弟弟好好地、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两天。
宋煦阳的手指一点点抚过泥巴兔子歪歪扭扭的耳朵、雪人一样大小不均的身体,兔子没有尾巴——弟弟忘记了。
点的三文鱼寿司在转盘上转到了面前,眼看着要转走了,宋煦阳还是只看着手裏的兔子,程末急了,只好慌慌张张去够:“跑、跑了!”
宋煦阳终于移开了眼神,一把拉住正要跳下座椅打算去追那碟寿司的程末。“寿司跑了,你不用跑。绕一圈还会回来的。”
“……”程末坐回座椅上,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穿着日式制服的服务生端了乌冬面过来。等服务生转身走了,程末欲言又止。
宋煦阳问:“怎么了?”
程末小声开口:“为什么不坐火车……这个乌冬面,为什么不坐火车过来?”
“火车?”宋煦阳反应了一下,觉得弟弟的这个比喻可爱极了,他也答不出来为什么,但还是把自己想出来的理由信心满满地解释给程末听,“冷的才能坐火车,乌冬面太烫了,不能坐。”
程末恍然大悟。
宋煦阳又把手中的泥巴兔子攥紧了几分。好笨的一个兔子,好可爱的一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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