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弟弟的手怎么还是凉冰冰的。
这么多年了,怎么一下就过去这么多年了?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有死亡?为什么要有离别?
病房裏的仪器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声响,郑奶奶颤抖着按下了呼叫铃,他们的学生大喊着“郑老师”,医生和护士急匆匆的脚步声在走廊裏响起……
宋煦阳在一片混乱之中看到了心电图上不再起伏的直线,他努力稳住自己,去扶程末,而程末往起一站,人却脱了力,站不住,一下歪在了宋煦阳身上。
宋煦阳当即乱了方寸,半扶半架着把程末带离了兵荒马乱的病房。icu病房的楼层,多的是司空见惯的生离死别,护士和家属们在走廊裏来来往往,空气沈闷而滞重,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在郑爷爷去世的刺激之下红着眼圈呼吸急促的程末也并不显眼。
而宋煦阳眼裏却只看得到弟弟。
他一时间什么都顾不得了,把弟弟揽在怀裏,喊着“末末”。程末没有反应。不回答他,眼圈红得吓人,却哭不出来。
宋煦阳只好把他往露臺带。空阔的露臺带着南城五月的风,给了他们一个慷慨的怀抱。
宋煦阳手不停地抚着弟弟的胸口,给他顺着气。“末末,想哭就哭,不要憋着。”
程末过了好半天,终于把气喘匀了。他看着哥哥放在他胸口的手,用自己的手眷恋又小心地摸了摸哥哥的手。
他们的手又一次挨在了一起。
“不哭。”程末费劲地摇了摇头。
宋煦阳眉头紧锁。“你说说话,难受吗?和哥哥说说话。”
“哥哥,”程末说,“郑爷爷没了。”又没头没脑冒出一句:“妈妈死了。我想妈妈。”
宋煦阳搂紧程末:“我还在,哥哥还在。”
程末咬住了嘴唇。半晌,终于说:“哥哥……哥哥不要我了。”
“……对不起。怪我,怪我不回家,怪我不理你。”
“不。不是,真的不。”程末立刻否认,又说,“我从来没有怪哥哥。小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是哥哥给了我家,把爸爸和阿姨分给我。我心裏很感谢哥哥。是我自己不好,不应该……不应该喜欢哥哥。我有时候觉得,那些都是梦,我太笨了,我搞不清楚自己醒了没有。是我不好。”
宋煦阳眼裏都是血丝。
程末无限柔情地伸手去抚他的眉头,继续说道:“哥哥不要难过,送我回龙城吧。”
程末转身,径自离开。
宋煦阳跟在程末身后,像追着一个永远无法拥有的影子。而程末离开露臺,却不大认得路,他停在通道入口处,心裏一片迷茫,糊裏糊涂迈了一步,人一个踉跄。
宋煦阳一把拽住了弟弟。
程末眼神依旧茫然而伤感,回头看到宋煦阳,嘴裏喃喃地叫:“哥哥。”
宋煦阳看着差点栽下楼梯去的弟弟,好像自己的心在刚才那一刻已经替他摔下去了,沾满泥土,四分五裂。他把梦游一样的程末拽进了怀裏。
两个人谁也没有註意到,露臺角落裏还有一个人,那人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又从露臺向下望去,医院的草坪一片新生的绿,不知名的花儿静静开着。他望着那片茵茵的绿色,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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