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回不了头,徒儿早就知道了。”
玉坠子点头道:“你想得通,我就放心了。”他嘆息一声,“我本来还想着,能伺候到皇上……再走,没想到……没想到……”
小柿子低低抽泣起来,玉坠子道:“你哭什么?皇上没了一个儿子,是我的错,我总要给皇上一个交代,再说药性很烈,不会受多少苦。”
小柿子索性放了声:“师父,我没哭你,我哭我自己!”
玉坠子笑道:“没出息!”在小柿子的哭声中,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莲岸端着一盂米粥,走到白灵跟前,欲言又止。
白灵眼含笑意,抬头望她一眼:“莲岸,你有话要说?”
“嗯。”莲岸在白灵身边跪下,“可徒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跟师父,有什么不能说的?”
莲岸点点头:“师父……他……”
“嗯?”
莲岸低声道:“他是四阿哥,那他将来会是皇帝么?”
白灵恍然:“会的吧。”
“那,若我日后与他为敌……”
“哦?”白灵静静看着莲岸,“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我不怕!可是,师父,你会讨厌我么?”
白灵一笑:“怎会。”
莲岸目光一亮:“多谢师父!”
“谢我?”白灵微笑着摇摇头,抚了抚莲岸的脸颊,莲岸出落得清丽脱俗,但她眉梢上扬,犹如鹰羽,使清丽的容貌显出凛然不可犯的气势,“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当女儿。”
莲岸却道:“师父,我将来若是收徒,定不会对她这样好。”
“为什么?”
“我对她不好,她没牵挂,我也没牵挂。”
白灵嘆了口气:“你啊。”
莲岸聪明要强,极有主见,白灵的师兄弟也各有弟子,却都不及莲岸。
莲岸对明末清初的义士推崇不已,相形之下,如今的天地会可差得远了,莲岸不止一次说:“天地会无用,何不另起炉竈?反清覆明,也不是非得天地会不可。”
她的师伯师叔们不以为忤,反讚她有志气,周浔还专与她议过:“依你之见,以何名号更好?”
莲岸想了一想,说了三个字:“白莲教。”
白莲教也算是源远流长了,莲岸是正宗佛门弟子,其实并不信白莲教弥勒降世那一套,但莲岸说:“我信不信有什么关系,能叫别人信就行了。”
此刻白灵想起莲岸的志向,不由道:“你一直想着如何破,但破之后,又如何立呢?”
莲岸一怔,白灵道:“你以为数千年来,有什么真正的破立么?其实没有的。”
莲岸沈吟半晌,说道:“师父这话没错,可这世上要是人人都能像师父这样看得开,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平事了,真能过好日子,谁想去造反啊?破立破立,先破后立,徒儿第一步都没做到呢,暂时还想不到第二步上。”
白灵想起莲岸童年的惨痛,深深嘆息:“也好,也好,你不像我,进退两难,你能如此,是你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