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个风雨飘摇的夜晚,若系一个人从祖国的南疆风尘仆仆的飞回北京,见面其他一字不提,径直的便提到“需要钱”。需要钱?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吧?刘孜影心裏一惊,便急着拉着若系进屋问个究竟。
“孜影姐,我需要五十万”,若系说第二句话时,只见窗外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划过黑沈沈的夜空,刘孜影下意识的捂紧耳朵,霎时听到一声巨响,一个雷轰隆隆的从天空碾过,震得人的耳朵嗡嗡直响。
“多少?”若系的话像是另一个雷,咯噔一声在刘孜影的耳边炸开。
若系抿了一口茶,低着头嗫嚅道,“五十万”。
不一会,狂乱的雷鸣声渐渐的小了,周遭又安静了起来,只听到窗外唰唰的落雨声,刘孜影捂着还在怦怦乱跳的心口,吁了一口气,心情也渐渐平覆下来。平常她最怕下雨天,尤其是电闪雷鸣的夜裏,总是被吓得睡不着觉,和陈东感情最好的时候,刘孜影总是会躲在自家老公的怀裏撒娇,就算陈东出差在外,也会打电话安慰她让她别害怕。现在一切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离婚的拉锯战持续了这么久,已经让她也疲惫不堪。如果不是为了孩子,
她何苦为难自己,算了,不想这些了。
刘孜影回过神来,看着沙发对面的若系,她的眼神还在躲躲闪闪,时而别过眼睛望向窗外宛如银线一样飘落的雨,时而又低下头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中的茶杯,始终不愿与她对视,刘孜影的心裏突然像是隐约的明白了什么,她放下手中的琥珀色的茶杯,试探的说道,“我知道,你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钱,是吗?”
“我需要,孜影姐”,若系猛地抬起头来,她的眼神倔强而坚持,她的双颊因呼吸急促而涨的通红,“孜影姐,你会帮我的,是吗?”
“你怎么就笃定我一定要借给你?”刘孜影看着手中的玻璃杯,饶有玩味的说道,“如果是投资,我需要知道准确的利润率和收益率以及两两分成的方法。如果是…….”
“如果是借给我呢?”若系咬着嘴唇,没等着刘孜影说完,便抢白道。
“理由”,若系平静神色下的那份笃定,点燃了刘孜影心中那份愤怒,刘孜影咬住嘴唇,强压住了心中窜起的火焰,冷冷的说道,“理由,我总是要知道一个前因后果。”
若系别过眼,看着黑漆漆的窗外,她的下齿使劲的咬着嘴唇,酡颜有些许的惨白,“如果我的书同意出版,利润如何算?”
听到这话,刘孜影彻底的怒了,悲凉从心裏潜伏上来,蔓延到周身的每一个角落,“你真的决定这样做?你说过那是你的精神乐园,给多少钱都不会出卖的!你怎么可以背叛自己信念?”
若系的心一颤,刘孜影的话字字就像是一把利锥一样狠狠的凿着她的心窝。是啊!她怎么可以背叛自己的信念呢?可是,除此她还能怎么做呢?那么多钱,就算刘孜影愿意借给她,她又什么时候还得清呢?若系的心裏像是被浓雾罩住的山谷,除了老死在谷中,她已经找不到其他的出路。若系轻嘆一口气,避开刘孜影灼灼的眼神和质问,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现在已经连载完的四部小说,都是杂志上人气的很高的作品,其中《素指寒凉如烟去》出版社曾说要我15%的版税,《陈年旧爱》也有出版社有过12%的版税,还有《左手的忧伤》,《一个人的跷跷板》,我还有很多短篇,曾也有出版商说要把它们集结成册,我把它们都卖给你们公司,我可以签约做你们的作者……”
“够了,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做?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做?”刘孜影粗暴的打断了若系的话。
“什么?”若系被吓了一跳,攥在手中的茶杯,哐啷一声掉到了地上,她轻轻的嗫嚅道,“你怎么知道?”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刘孜影看着若系因惶恐而涣散的瞳仁,微微的笑了,嘴角满满的全是嘲讽。若系是怎么的女孩子?安稳寂静,不慕浮华,她不会突然需要那么多钱,能使她为了五十万情愿放弃自己的精神乐园的,除了一个情字,怎么还会有其他?
怎么都是这样?刘孜影的心裏喃喃自语,女人爱上男人,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会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任何事情。当然,男人也会在飞黄腾达的时候失忆,忘记共同经历的荣辱,只有一句浅浅的回覆,一句无关痛痒的“审美疲劳”。刘孜影双手抱着头,无力蜷缩在沙发上,脑海裏闪过那些杂乱无章的画面,眼角不经意的撇过茶几的桌脚上的童话书,《海的女儿》,那是她的女儿娇娇最喜欢的童话书,书角已经被翻看的起了卷。那一瞬间,刘孜影突然觉着好累,从来没有过的心力交瘁的感觉,开始翻江倒海的袭来。
小的时候,每一个女孩子都读过小美人鱼的故事。
巫婆说,“小美人鱼,你一旦获得人形,便再也回不到人鱼了,你再也不能走下水来,也再也回不到你爸爸和姐姐们的宫殿来了。”
“我知道”,小美人鱼笑着回答道,快要见到王子了她的心裏充满了快乐。